一团暗金色的光芒从杖尖射出,直扑方球面门。
方球嘴角一撇,轻轻吹了口气。
那道暗金光芒像被飓风卷中的烛火,啪地碎成漫天金粉,洒了一地。
两个灰袍祭司的法杖还举在半空,手已经抖成了筛子。
他们对视一眼,扑通跪下去,脑门砸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囫囵。
“饶、饶命……大人饶命……”
方球理都没理,抬脚就进了城门。
赵四、赵有道、陈平安紧随其后,四道天仙气息碾过整条街道,沿途的灰袍修士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排排矮下去,没人敢抬头。
城不大。
方球走了两刻钟就到了城中央。
一座法殿,灰石垒就,殿前竖着两根刻满祷文的石柱,顶上供着一块形似脚趾甲的骨白色碎片,散着微弱的神圣之光。
殿门关着。
方球一脚踹开。
木门炸成碎屑,里头正在主持祈祷的祭司头头被震得从蒲团上弹起来,一脸惊愕还没来得及变成愤怒,方球已经挥了下手。
一道金色法力绳子凭空出现,将那祭司从脖子到脚踝缠了个严严实实,像粽子似的摔在地上。
赵四蹲下来,两根手指往祭司头头眉心一按,迷心术拍了下去。
“这城叫什么?属于什么教派?”
祭司头头眼神呆滞了一息,旋即开口,语调平板得像在背书:
“此城名为甲下圣城,是趾影修会十城之一。”
陈平安站在门口,嘴角抽了一下,憋了半天没憋住:
“也是,脚指头不就是十个么。”
赵四白了他一眼,又转回去问:“你们趾影修会,最高修为者是什么境界?”
“修会大祭司千年前突破真仙。”祭司头头老老实实往外倒,“底下各城祭司城主大多渡劫境,我们甲下圣城偏远,让我这个合体境当了城主。”
初入真仙。
四个人目光对上,赵四搓了搓手,赵有道摸了摸剑柄,方球肚子上的肥肉跟着他的笑声抖了三抖。
打不打得过另说,真要出了岔子,自家那位道脉境的城主大人还在盯着呢。
方球拍了拍手上的灰,四道天仙气息同时释放,没有半点遮掩。
法殿里残存的几个灰袍祭司浑身哆嗦,跪成一片。
殿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和脚步声,整座甲下圣城像捅了蚂蚁窝,灰袍修士争先恐后往城门涌。
方球也不追。
他大摇大摆走到殿前石阶上,双手掐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甲下圣城即日起归顺遂神教所有,不服的,现在就走,别回头。”
没人回头,跑得更快了。
不到半个时辰,城里安静下来。
趾影修会的人跑了个干净,留下满街狼藉和几间空荡荡的祈祷殿。
赵有道站在城墙上,手搭剑柄,目光扫过城外那片灰扑扑的荒原。
“消息瞒不住。趾影修会的真仙大祭司收到风,快则三五日,慢则十天半月,必定亲自过来。”
方球嗤笑一声:“来了正好。”
他转头看向赵四和陈平安:
“先把城防理一理,把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祭坛全拆了,换上咱们的平安顺遂符。城里还剩几百个没跑的普通住民,别吓着人家,该安抚安抚。”
布置得有模有样。
远在蚀骨荒城的陈安顺靠在躺椅上,喝了口茶。
道脉境的感知将方球四人的一举一动投进脑海,比亲临现场还清楚。
顺遂神教。
方球这名字取得倒是不含糊。
陈安顺嘴角动了一下,没评价。
让他们折腾。
分身而已,折了不伤根基。
若真能在神骸文明站住脚,那是意外之喜。
神识继续挂着,他端起茶盏,等那个趾影修会的真仙找上门。
……
比陈安顺预估的更快。
第三天,甲下圣城上空裂开一道金光。
一根法杖从裂缝中刺出,长逾三丈,杖身缠着密密麻麻的骨白色符文,杖尖嵌着一枚拇指大的骨片,散发出比法殿里那块脚趾甲碎片浓烈十倍的神圣之力。
法杖先到,人后至。
一个金袍老者从虚空中走出来,须发皆白,面容刻板,身上真仙气息磅礴外放,整座城的空气都凝重不少。
趾影修会大祭司。
方球四人早就候在城墙上。
金袍教主居高临下,扫了一圈,目光在四人身上各停了一息。
四个天仙,气息充沛,同修一道。
他法杖一顿,冷声从高空坠下来:
“顺遂神教的家伙,还不赶紧滚出来?凭你们四个天仙,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做那鸠占鹊巢的事情?”
方球拍了拍肚子,笑嘻嘻抬头:
“老人家,何必动气?坐下来谈,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金袍教主眼皮都没抬:
“我数三息,跪下交出城池与那所谓的顺遂符箓,饶你们不死。”
话音刚落。
赵有道已经拔剑了。
手持杀生长剑,脚尖在城墙上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直奔金袍教主。
“顺遂神通·无限杀生之术!”
天幕撕开。
无数道杀生长剑从虚空中凝出,铺天盖地,每一把都裹着顺遂道韵与杀伐之意,密密麻麻如暴雨倾盆,朝金袍教主灌下去。
金袍教主终于正眼看了。
法杖一挥。
一道巨大的骨白色虚影从杖尖涌出,形似脚趾,遮天蔽日,带着神骸特有的神圣之力,一脚踩下。
轰。
所有杀生长剑碎成齑粉。
赵有道的身形被余波震退百丈,虎口炸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金袍教主没追击。他盯着那些碎裂的剑光残片,神圣之力的光辉和顺遂道韵交织碰撞。
那些碎片里残留的法则气息,跟他熟悉的任何教派神力都不一样。
不是祷告之力,是纯粹的天地法则凝聚而成的道韵。
“原来,你们是南堇仙洲的土著。”
金袍教主的语气变了,从不耐烦变成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