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谁会找到我？
余秋白脑中混乱，清亮的眸子只瞧着那纤细的腕骨。
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几乎脱口而出。
嗓音未落，身体就先于思绪一步做出反应，娃娃小手抓住了身旁刺进的单边剪刀。
锋利的刀边划破棉布。
棉布下纯白的棉絮纷纷扬扬，余秋白却感觉不到痛。
那股视线又来了。
令人窒息的恼人视线。
剪刀陡然向后抽离，余秋白没有动作任由手掌渐渐脱力。
是神像。
高高在上的神在向她瞥来视线。
余秋白无由来地开始恼火，会找到她的是这该死的神像吗？
怪物。
神。
她是一个怪胎。
鲜红喷溅而出的血液令她兴奋，同样，无尽的谎言与消逝的真心也是世界最真实的写照。
陆港识要求她做一个正常人。
余秋白双手攀上桌角，跃上桌面，神龛近在咫尺。
香灰刺鼻。
圆形香炉里还插着三根正在燃烧的香，缕缕青烟袅袅向上，这尊神像就是人偶世家世代供奉的邪神。
余秋白上前。
咔嚓。
香烛在她手中生生断成两半。
余秋白提了提裙角，皮鞋蹬在香炉一侧，一声轻响后香炉掉在地面，燃尽的香灰撒了一地。
余秋白宛如推土机器。
这是什么？贡品？丢下去。
香烛？丢下去。
不到一分钟，桌面上的东西被一扫而空，余秋白拉着神像一侧一步一步往桌边走。
神像足有半米长，还是个实心的。
半大的娃娃托着快两倍的神像看起来颇有些吃力。
空间里响起一声浅淡的轻笑。
祂仍在笑。
嘭！
清脆的碎裂声响在耳侧，余秋白才弯了弯眉眼，心中畅快淋漓。
隐藏神像的墙壁已经被无脸人凿出个半米宽的大洞，只需要几分钟，无脸人就能出现在这间密室里。
余秋白转过身。
与一双娃娃脸对上视线。
曾凡明的脸。
原本清俊秀气的五官等比例缩小搁在了棉花娃娃身上，正睁着眼睛木愣愣望着前方。
娃娃一只手的袖子只剩下半截，而上衣腹部也破了个大口。
甚至脸上都被丝线勒出一道道豁口。
一团团棉絮还在往外冒出。
余秋白蹙眉。
掌心被剪刀割出的伤口还在往外冒着棉絮，余秋白抿唇。
这个D级本不是没有死亡陷阱。
除了明面上的鬼怪，他们更容易忽略的是明面上的益处。
在危机四伏的副本中，没有痛觉是好事还是坏事，刚从低级本升上来的玩家会以为这是副本给他们的福利。
殊不知这才是最大的威胁。
没有痛觉就不会在意受伤，没有伤痕就不会再去惧怕鬼怪的攻击。
余秋白撕下裙角。
她咬着一侧，将布条勒住掌心，止住棉花继续外泄。
这些不是棉花，是血。
如果她没有猜错，玩家一进入【佳佳的洋娃娃】这个副本就会被分配一个副本身份，例如她的辛辛和曾凡明的佳佳。
成为副本身份，完成身份任务。
而玩家本身则成为一个娃娃，娃娃代替玩家受伤，承担玩家的痛苦。
这个娃娃才是真正的身体。
余秋白毫不怀疑，若是娃娃一直得不到治愈，玩家本身也会不知不觉死亡，可能到死的那一瞬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余秋白盯着面前的娃娃。
曾凡明的娃娃在这里，那她的娃娃呢？
况且，这伤势可不轻。
面前的棉絮已经积累了不少，大大小小堆了一小堆，娃娃嘴角向下撇着。
她身上是妈妈换的粉色短裙，没多少布料给她撕下来助人为乐。
余秋白想了想。
伸手扒了曾凡明娃娃的上衣，上衣本身就被利器划破，倒是省了几分力气。
余秋白简单包扎。
她拉着曾凡明娃娃的手，把他拖出了供桌的角落。
墙壁岌岌可危。
灰尘和碎石块不断往下掉落，扬起的墙灰迷糊视线，同时也洒得屋中满地都是。
余秋白是第一次正式以玩家身份过副本，对魔方世界的副本难度了解并不深，但S，AB，CD，EF的难度排列顺序她还是清楚的。
【佳佳的洋娃娃】是D级本。
新手玩家到中级玩家的过渡本。
前面两幕获取的信息足够多，第一幕，佳佳会唱娃娃歌，还躲在门后偷听了父母因父亲“出轨”吵架。日记里，更是记录了出轨当天，妈妈其实只是想去接她放学。
第二幕，则展示了妈妈和爸爸相爱的过程，和人偶世家的秘密。
再加上曾凡明那边的白色药片和“妈妈杀了爸爸”，故事线基本清晰了。
母亲以为爱人出轨，在女儿生日的这天给爱人下毒，是流氓式的“你不爱我了，那你就和我一起去死吧”。
妈妈是凶手的可能性最大。
余秋白一直没提交答案结束副本则是因为她一直在犹豫。
犹豫一个人。
一个自始至终存在，却又好像从副本里缺失的人。
佳佳。
佳佳在故事里到底占了什么位置？
若说爸爸的存在是给凶杀案里妈妈杀人提供一个情杀的理由，那妈妈精神失常就是给神的出现引出一个引子。
那佳佳呢？
她难道只是普通旁观父母因爱生恨的可怜孩子吗？
一个引导线索的NPC？
灰尘扑簌簌，妈妈砸墙的动作越来越迅速，她也在抗拒出现的外来者。
这里是妈妈的秘密。
是数十只人偶。
她们无一例外都有着同一副五官。
【佳佳的洋娃娃】
余秋白扯起嘴角，这个副本应该改名为“妈妈的洋娃娃”才对。
全是佳佳。
这间屋子里，除了供奉“神明”的神龛，剩余的全是佳佳，五岁的，六岁的，七岁的，佳佳在“长大”，人偶也在“长大”。
直到……
余秋白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娃娃身上。
娃娃的脖颈处挂着吊牌。
——17
人偶只剩下一具身体，眼珠的部位空荡，余秋白见过那双眼珠。
此刻正镶嵌在18岁的佳佳眼中。
从五岁到十七岁，一直都是这只名叫“佳佳”的人偶在长大。
真正的佳佳去了哪里？
死了？或者根本就不存在。
看来还需要去一次工作台。
余秋白想。
在此之前，余秋白看向成功凿穿墙壁，逆着光挡住出口的无脸人。
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