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凡明一愣。
女人知道他的名字,曾凡明还没有自大到以为他能引起女人的关注,他只是一个小喽喽,所以她为什么知道?
曾凡明挪动着脚步。
他喘着气,本身的体力就不高,现在还要对付这些不知疲倦的洋娃娃。
真是有些难为他。
等蹭到房间门口,两人之间的对话早已中断,门外妈妈的声音也消失已久,上一次循环的破洞复原,无脸人在不在门外还是个未知数。
曾凡明握上脆弱不堪的门把手。
嘎吱。
门把手断了,但好歹门开了。
门外没有无脸人。
它在厨房。
背对着他,无脸人正埋头看桌面上的东西,时不时还做出调整位置的动作,在它面前这是一桌丰盛、美味的晚餐,足够挽回丈夫的心。
同时也为即将十八岁的女人庆祝生日。
这是一个调查的好机会。
无脸人的注意不在他身上,餐厅和客厅都是对他全然陌生的副本区域。
这意味着更多的线索,更高的副本完成度,都是保命的道具。
女人让他只开门,不要出门。
曾凡明抬起的脚步悬空,迟迟没有放下,身后数百只洋娃娃虎视眈眈。
.
余秋白再一次躲开尖细的高跟。
高跟离开的原地地毯连带着下方的地面留下深深的凹洞,佳佳温馨的房间已经被毁坏得不成样子。
公主床整个掀飞,床垫压着被子,蚊帐、帷幔混乱堆叠,而掉下来的洋娃娃被压在最下方,梳妆台倒在一旁,镜片碎了一地。
佳佳再次扯过衣领将她悬空。
就在此时房门打开。
余秋白眼神一凛。
她迅速调整方向,手中寒光一闪,是她滚过梳妆台时握在手中的碎镜片。
刺啦。
余秋白割破衣领。
向着房门缝隙快速滚去,余秋白再次撞上妈妈的小腿。
面料扫过面颊的一瞬间,余秋白瞧见了房门内佳佳的神情。
怨恨的、不甘的。
但又有莫名的情绪藏在其中,是一种余秋白没见过的情绪。
“嗯?洋娃娃。怎么出来了?佳佳今天没有带你去学校吗?”
是妈妈。
她再一次重复说起“台词”。
房门掩上,佳佳的身影消失,余秋白认真扮演洋娃娃的角色,没有回答。
女人轻笑一声。
她似乎有些无奈:“佳佳还是个小姑娘,你要多包容她。算了,我带你去学校吧,正好我要去接她。不过你这身衣服是不能穿了。”
余秋白又落在餐桌上。
她靠着抽纸盒,毛绒小手围在腹前。
女人转过几个弯进房间,又拿着一堆东西出来。
她手指纤细,指腹柔嫩。
动作轻到仿佛余秋白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珠宝。
洋娃娃的发丝在她手里编出左右两根麻花辫,辫子的末尾夹着粉红色的蝴蝶结,裙子也换成配套的粉白色套装。
女人对余秋白这身装扮显然十分满意。
她站起身,走进厨房又开始忙活。
餐桌上东西并不多,只有一盒抽纸和一束包好的郁金香花束。
淡淡的香味扑鼻,一朵朵黄色郁金香包裹在奶白色的卡纸中,花间还有一张贺卡,上面写着“佳佳学习快乐!”。
这是日记里的一天。
妈妈带着郁金香花束接佳佳放学,而佳佳也收到了同学们艳羡的目光。
父母争吵的时候已经买回生日蛋糕,那场争吵显然发生在佳佳生日当天,而日记里写的是“还有几天就是生日了”,时间对不上。
第二幕?
余秋白垂下眼帘。
仗着女人没注意她,余秋白肆无忌惮打量起客厅。
佳佳的家是大平层,不止佳佳的房间远超普通人的房间大小,此时的客厅也远超普通人的水平。
余秋白估摸着客厅加上厨房有九十平方米。
一个幸福的家庭。
余秋白琢磨着这句话。
佳佳的穿着不像是普通家庭能供得起的,大平层的家也属正常,但太空旷了。
陆港识曾在甜蜜家园给余秋白造了一个“家”。
家不大,却满。
余秋白视线扫过一圈,这里太空了。
沙发、茶几、挂壁电视、铺满的地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余秋白并不认为这是魔方世界为了方便玩家寻找线索所做出的特异改变,这更像是,这个“家”本身就是这样。
冰冷的装修,毫无制造氛围的装饰品。
时间过去半小时,厨房的动静消失。
女人提着打包好的饭盒从厨房走出,她一手拿起饭盒,一手将余秋白抱起搁进腰间的包里,只露出一颗娃娃头。
余秋白视线高度变化。
随着女人的动作往门口移动,默默将能触及到的构造记在脑中。
女人心情很好。
她哼着调子,换上明亮的黄色衣裙。
调子很熟悉。
余秋白再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出门前,女人抚了抚余秋白的脑袋。
“走吧,我们要去找姐姐了。”
女人的话语落下,余秋白眼前闪过一阵白光,随即是无边的黑暗。
余秋白愣了愣。
她眨了眨眼,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窒息感陡然传来,余秋白来不及想一只洋娃娃会不会窒息死亡,身周的空间也在急速变少。
黑暗中,有人在挤压这片空间。
妈妈。
妈妈出门前将她放进包里,只是露出了脑袋,莫非她现在仍在妈妈的包里?
余秋白挣扎着向上望去。
漆黑的空间里,头顶一条歪歪扭扭的缝隙渗出光线,余秋白听见了女人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余秋白从包里探出头。
远处,高大的男人正搂着一位女士走出公司大门,动作间娴熟而亲近,他们坐进车,车辆向着远处行驶。
妈妈浑身颤抖。
天空阴沉,要下雨了。
余秋白的视线跟随着妈妈移动,她看着妈妈重新上车,命令司机跟上前面的车辆,最终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地下车库停下。
男人和女人进了酒店电梯。
余秋白不需要看也知道,妈妈的脸色难看极了。
温热的、湿润的,更是粘稠的。
什么东西滴到了她的洋娃娃脑袋上,余秋白抬起头却对上一双空洞的眼睛。
妈妈哭了。
淑雅温和的女人蹲在地上,将身体藏在小小的转角墙壁旁,她捂着嘴,压抑不住的哭声从指尖泄露。
她哭得太伤心。
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两眼流出的早不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