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端坐着。
曾凡明脸上血色尽失，身上的力道泄尽，“扑通”一声摔进钢丝圈里激起一阵阵灰尘飞扬。
多了一个娃娃。
他眼中布满血丝，余秋白的娃娃身边多出来一只男娃娃。
优雅的西装三件套，系着同色系的酒红色领带，手里是把小洋伞，伞面向余秋白倾斜。
娃娃只看得见半张脸。
半长不短的头发挡住了大半神情，他正侧着头，仔仔细细瞧着身边人。
曾凡明一口气堵在喉咙里，难道是因为他漏掉了这只男娃娃，所以才出不去吗？
娃娃争先恐后爬上床。
曾凡明渐渐被堆成了一座小山，手高高伸出，挣扎着打飞几只娃娃又很快被新爬上的娃娃按下。
绝望悄无声息蔓延。
曾凡明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三个字不断在脑中循环。
——逃出去。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他不能死。
许是上天听见了曾凡明的呼唤，他身上陡然一轻，手脚逐渐从层层叠叠的钢丝圈中挣扎而出。
他坐起身。
来不及去看帮他的是什么东西，他急急从钢丝床中跳出，手脚并用往下扒拉缠在身上的钢丝。
娃娃们仍不死心。
一双双空洞的玻璃眼珠死死盯着曾凡明。
什么东西撞了撞他的脚。
曾凡明紧绷的神情恍惚一瞬，他低下头，鞋头前站着一只不大的娃娃。
是那只男娃娃。
男娃娃正站在他的鞋上，手里还抱着余秋白的娃娃，画面有些诡异。
男娃娃并不大。
二十厘米的大小，余秋白的娃娃却有三十厘米，比男娃娃快大了一倍，男娃娃抱着她却不显得吃力，只是看着古怪。
他没有具体的五官。
一张脸上只有好笑的简笔画，弧线的眉毛和嘴巴，豆豆的眼睛。
他一双豆豆眼瞧着曾凡明。
见他太久没有动作，娃娃换了只手抱着余秋白，空下来的手敲了敲曾凡明的小腿。
力道正好。
曾凡明莫名明白了他的意思，弯下腰将两只娃娃抱进怀里。
他本意是想把余秋白的娃娃接过来一手一个，娃娃却抱得很紧，甚至在曾凡明伸出手时摇了摇头。
曾凡明竟从玻璃珠里看出几分冷静。
以及微不可察的独占欲。
曾凡明抱着两只娃娃，一步步后退，后背靠上梳妆台。
面前娃娃们四肢着地。
野兽般在地上攀爬，窸窸窣窣不间断，而地面上也被华丽的公主裙拖拽出一道道痕迹。
日记。
对，日记还没拿到。
曾凡明注意着逼近的娃娃，反手在桌面上摸索，满手灰尘也浑不在意。
佳佳曾在日记本上写“妈妈杀了爸爸”，这是副本凶手的重要线索，他不可能放弃，丢在这里置之不理。
找到了！
曾凡明眉间染上喜色。
他将手指触碰到的硬物，拿到身前。
果然是日记本。
看清日记本的刹那间，曾凡明心下一沉。
日记本比上一次更加腐化，原本写着线索的那一页已经消失了，余下的只有空白泛黄的纸张。
出现即合理。
曾凡明收起日记本。
D级本里对鬼怪的能力有一定的限制，如同这次的副本，娃娃的能力随着重置次数的增加而逐步解锁。
这些娃娃不大，也并没有太大的攻击性，唯一难受的是数量太多了。
想起差点变成肉泥的遭遇，曾凡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怎么办？
要不要趁着娃娃的能力没有完全解锁直接冲到门口，可是……曾凡明犹豫，万一开门会导致时间再次重置。
下一次他不一定能再见到男娃娃。
没有人再会把他从床里救出来。
对了！道具！
那女人曾在副本开始之前将傀儡师的小型道具交易包扔给他。
手里握着交易包。
曾凡明猛然回神。
他怎么没想到，怎么就没想到，开始之前不止他变成了娃娃，那女人也变成了娃娃。
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不止他一个人。
曾凡明大胆猜想。
时间重置，重置次数不同副本初始场地不同变化，他们只有找齐变化中出现的线索，并且在一次次重置后愈发得危机中存活下来，才能进入下一段。
这或许是个配合本？
想通一切，曾凡明一脚踹飞一只娃娃，手里的道具发挥作用。
【E级道具：我的队友你在哪里？】
【道具效果：不限时间、距离，可远程联系一名队友一次，限时一分钟。
“喂，你……”
曾凡明迫不及待开口，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那女人的名字。
傀儡师也未曾告诉他。
那边寂静几秒，随即一声足够震破耳膜的“咚”声传进曾凡明脑海里，曾凡明全无防备。
一瞬间只顾得上捂住脑袋。
几只娃娃瞅准时机蹦到他的脑袋上，棉花手指、木头手指撕扯着曾凡明的头发，连带着头皮一起揪下。
两只娃娃被他紧紧搂在怀里，倒是没有被抛出去。
曾凡明“嘶”了声。
抬手去扯“粘”在头上的洋娃娃，还不忘再问：“还能撑下去吗？”
除了持续时间短暂、仅限一人使用，这个道具简直能全方位满足需求，女人不论在做什么，哪怕快死了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也能听到那边的背景音。
只是……曾凡明咬了咬后槽牙。
那边的情况显然比他这边紧急更多，洋娃娃爬过来打飞就行了，女人对上的可能是个庞然大物。
不然不会发出巨响。
巨型娃娃？
这得是几十米高的娃娃了吧？
曾凡明一边纳闷一边快速说：“佳佳的梳妆柜里有未知名药品，另外我找到一本日记，‘妈妈杀了爸爸’，打开门，时间重置。鬼怪是娃娃，妈妈会唱缝娃娃的歌，我是佳佳。”
活都成问题，线索没必要隐瞒。
曾凡明减字缩句，只挑着重要的部分说。
那边静默一瞬，只说：“开门，别出去。”
是那女人的声音。
她还没死。
曾凡明松了口气，起码不会一出副本就被傀儡师做成傀儡。
只是什么叫“开门，别出去”？
曾凡明还没想明白用意，那边又传来一声巨响，听声音倒像是什么东西被扔出去砸在地面上。
隐隐约约还传来另一道女声。
“娃娃……娃娃……活的娃娃……是唯一的……我的。”
紧接着，女人的声音再次清晰响起。
“生日当天，佳佳听到妈妈质问爸爸出轨的全过程。娃娃歌佳佳也会，不止妈妈。”
随即女人又像是想起什么，重复道。
“曾凡明开门，不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