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还要找那个女人。
曾凡明心里着急,她到底在哪里?傀儡师让他跟紧女人,可是他现在连女人的影子都找不到。
傀儡师除了刚开始出声,其后也再未开口。
曾凡明搓了搓手,再次打开门。
踏出房门的前一刻,他鬼使神差低下头,视线落在腰间的洋娃娃身上。
漂亮精致的洋娃娃安静直视前方。
毛绒质地的短手短脚自然垂落,曾凡明却皱起眉,他将娃娃拿到眼前。
多了淤青。
洋娃娃的手臂上,腿上关节处都多出来几处淤青。
他抬手碰了碰,娃娃的后脑勺也鼓起小包,倒像是从高处摔下来的。
啪叽。
余秋白砸进柔软的地毯里。
头顶冒出个问号。
她正挂在门把手上试图荡秋千,门把手却像是被人按下,在看不见的力道下,门开了。
她也掉下来。
余秋白望着那道缝隙。
往前迈的脚步停顿几步,娃娃脸充满严肃,片刻后,余秋白弯了弯腰,平躺在地。
手一推,娃娃圆鼓鼓的身体就向着屋外滚去。
她滚了几圈。
倒是比走着快,余秋白想。
滚着滚着,余秋白就撞上什么东西。
面料扫过她的面颊,将她的整个娃娃头都裹进裤腿里,下一刻,余秋白就被一双手抱起。
女人温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嗯?洋娃娃。怎么出来了?佳佳今天没有带你去学校吗?”
是妈妈。
余秋白认真扮演洋娃娃的角色,没有回答。
女人轻笑一声。
“还在与佳佳置气?佳佳还是……”
头顶的话倏然中断。
佳佳怎么了?眼前一花,转瞬间,余秋白对上一双无机质的空洞双眼。
面前的少女一双眼睛圆睁着,一眨不眨看着她,少女的手攀着五层展示柜的柜面,指尖探进柜里,搁在她的身边。
余秋白:“……”
是佳佳。
而这里是佳佳的房间。
时间再次重置。
锋利的指尖缓慢移动着,面前放大的眸子里清晰倒映着余秋白的身影,她从里面看出了贪婪。
余秋白歪了歪头。
她已经度过了第一幕,为什么还会回到这里,是副本安排,还是有她不知道的变数存在。
佳佳眼神兀的绽放出光彩。
“娃娃……娃娃活了……活的娃娃。”
原本僵硬迟钝的动作倏然迅速,指尖向脖颈处袭来,破空声刮过耳膜。
余秋白纵身跃下展示柜。
圆滚滚的身材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停下,险险躲过剁下的鞋跟。
“嘻嘻嘻,活的洋娃娃……”
佳佳转过身,全然不似上一幕的僵硬,她像是听不见门口的敲门声,注意力全然放在面前的余秋白身上。
余秋白左右闪躲着。
娃娃的身躯太迟钝,坚持不了多久。
这一幕的时间并不算长,余秋白强撑过去不是问题,但……身后头发被鞋尖踩中,头皮传来拉扯感。
佳佳蹲下身,裂开的嘴角高高上扬:“抓住你了,跑不了了,嘻嘻。”
娃娃的身体没有痛觉。
余秋白一狠心,手中发卡弯折,抬起来才勉强勾到头发底端,而此时,她已经被佳佳拉至半空。
嘶。
头发在半空中断开。
余秋白砸进地毯,她顺着力道侧过身,滚到床下,短暂歇一口气。
高跟踩在地毯上只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佳佳不会放过她,他们这些玩家本来就是鬼怪的目标。
啪嗒。
脚步声在床前停下。
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响从身边传来。
“我找到你了。”
佳佳的脑袋几乎倒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床下的余秋白。
她把自己折断了。
不行。
不能再重置了。
现在只是第四次,她只能靠拖时间度过,若是再来第五次,她的娃娃身体就保不住了。
她漏了什么?
余秋白沉下眼。
面前佳佳手臂伸进,离她的距离一度缩短,余秋白陡然回神。
魔方世界从没有说过这是单人副本。
除她之外,还有其他人。
与此同时,曾凡明再次清醒。
蛛网从暗沉的天花板垂落,眼睫几乎扫过下端,曾凡明喉结艰难滚动。
他又回来了!
开门的一瞬间熟悉的眩晕再度袭来,他又又又回到了这张床上。
他到底漏了哪里!
曾凡明满面苦涩,心态有些崩。
房间搜了,日记本看了,妈妈的歌听了,还有哪里?就连【甜蜜家园】里的NPC余秋白的娃娃他都拿了。
还能漏什么?
曾凡明躺着怀疑人生。
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妈妈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那句话。
曾凡明心烦意乱。
总要先把日记本和娃娃拿到手。
曾凡明动了动,想要起身,后背却渗出一层冷汗。
他不能动。
怎么回事?
曾凡明艰难转过头,身下钢丝划过脸颊带来怪异的触感,他终于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床还是那张床。
他却不在床上,而是……曾凡明内心巨震,他,他……他在床下。
层层钢丝将他包裹。
一层又一层弯弯绕绕叠在身周,身体、四肢,甚至连指尖都不曾放过,而在上面……
曾凡明瞳孔紧缩。
是娃娃。
一只只娃娃压在钢丝圈上。
见钢丝中腐朽的破洞填补,一只娃娃挨着一只,没留下缝隙,娃娃低下头,玻璃质地的眼珠向下瞧着。
身上的重量让他翻不开身。
曾凡明只是坐起身就已经耗光了力气。
一条条钢丝深深勒紧皮肉,若不是钢丝是刀片,他恐怕已经变成一堆捡不起来的肉泥。
洋娃娃嘴角上扬,咧出诡异的弧度。
“嘻嘻……嘻嘻嘻……嘻嘻。”
它们在笑。
它们在玩乐。
娃娃们在“蹦床”上蹦蹦跳跳。
曾凡明奋力挣扎着,娃娃砸在身上的力道一记比一记重,他险些又倒回地面。
口腔里漫出血色。
不。
他不能躺下,曾凡明清楚,他躺下后这些娃娃绝对不可能再放他起来。
任由钢丝勒进肉里,曾凡明伸出手,将一个又一个洋娃娃扯下,再狠狠丢向地面。
洋娃娃被丢下后又再次手脚并用爬上来。
生理泪水模糊视线。
曾凡明远远瞧见洋娃娃展柜上一抹酒红色鲜艳夺目。
是余秋白的洋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