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凡明额前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他再一次从腐朽的床垫里坐起身,床垫分解作用下,只剩下层层叠叠硌人的钢丝圈。
曾凡明避开突出来的钢丝。
他站起身。
袖子少了一半,腰间也多出来一道横切的口子,露出里面偏白的皮肤。
曾凡明感觉有些冷。
上一次,“妈妈”依旧敲门,依旧是那两句话,曾凡明手里拎着从床上掰下来的钢管,做好准备打开门。
嘭。
钢管生生敲在无脸人头上。
无脸人衔接着黑色头发的部分顿时向下凹陷出一块两三厘米深的小坑,尽管如此它嘴里仍是念叨着。
“佳佳……你,你怎么才开门,妈妈等了好久……好久。”
曾凡明一狠心,将人往后一推。
视线快速落在无脸人身后,门打开后他只有不到十秒的时间,十秒后副本会再次重置。
他只能抓住这段时间。
只这一眼就让他确定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是一套大平层。
佳佳的房间门开就是客厅。
没有任何遮挡。
曾凡明只将注意力投向饭桌。
客厅里爬满类黄沙物质的桌面上摆满菜品,中间隔着一块不剩下什么的圆形食物,这似乎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腰间疾风刮过。
手臂也传来撕扯感。
眼前一阵眩晕,副本再次重置了。
重置的前一秒,曾凡明没有感到疼痛,他在想,真的会有人把即将满十八岁的女儿的房间安排在客厅正面吗?
这又不是两室一厅。
算上第一次,这已经是第三次重来了,曾凡明猛然低下头。
腹部没有伤口。
手臂也只是丢了半截袖子。
就像是上次轮回里无脸人对他的攻击都是他的错觉。
曾凡明再次抬起头。
余秋白的娃娃。
这一看,曾凡明也顾不上什么无脸人不无脸人了。
除了更加腐败,房间里又发生了变化,那些洋娃娃……曾凡明背后冷汗涔涔。
与上次直勾勾往前看不同。
洋娃娃正看着他。
原本侧坐着的洋娃娃脑袋甚至扭转过九十度,一双空洞洞的眼球定定瞧着曾凡明。
他甚至觉得它们都在往前。
或许下一次他再重新来到这里,这些洋娃娃就会从展柜里跳下来,一群群将他围住,吞吃入腹。
展柜的洋娃娃里唯有余秋白的娃娃还端坐着。
平静的眸子定定看向前方。
曾凡明莫名从那眼神里获得几分勇气,他咽了咽唾液,疾步上前将属于余秋白的洋娃娃拿下来。
不对。
余秋白的洋娃娃也有地方不一样。
曾凡明定睛一看。
是耳坠。
原本成对挂在余秋白耳边的红色小圆珠只剩下一颗,右耳的那只耳坠不翼而飞。
地上。
地上有没有?
曾凡明在灰尘遍地的地面上搜寻,却没有发现耳坠的踪迹。
难道这是在暗示什么?
是那个从一开始就不见的女人做得么?
曾凡明进入副本到现在都没有发现那个女人的踪迹,傀儡师要求他监视女人,而他现在连女人的影子都找不到。
要不是副本倒计时也会重置,曾凡明已经想骂脏话了。
砰砰。
房门再一次被敲响。
“佳佳,该出来吃饭了。妈妈和爸爸做了你爱吃的菜,还买了蛋糕。”
无脸人又来了。
曾凡明一手拿着钢管,一手将腰间的娃娃移到身后,警惕注视门的方向。
前两次他都打开了门。
如果这一次他不打开,无脸人是会直接破门而入,还是离开。
曾凡明想赌一把。
敲门声越来越大,早就被岁月腐蚀过的房门在敲击的力度下震下一层又一层的飞灰。
咔嚓。
一只灰白细瘦的手从门板的破洞中伸出。
曾凡明心脏跳进嗓子眼。
就在他要一钢管砸向那只手时,那手却又收了回去,继续重复着机械的动作一下又一下敲着门。
曾凡明松了口气。
看来只要他不开门,无脸人就没办法进来。
门板被无脸人砸出洞来。
曾凡明反而能借此偷看客厅的场景。
强行忽略那张极具吸引力的空白五官面庞,曾凡明就着脖颈边的空隙,调整了好几个角度才勉强能看见些。
佳佳的房间是省事。
里面能方便看见外面,外面也能轻松看见里面。
客厅里没什么变化,倒不像是会跟着时间重置而老化,“异变”似乎只发生在这间房间。
嘭,嘭嘭,嘭嘭嘭。
房门扑簌簌落下灰尘,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屋外再没有动静传来。
曾凡明挪动僵直的腿。
他顺着门板上被无脸人砸出来的坑向外看去,直直对上一张空白的面孔。
无脸人没有离开。
她站在门口,没有再敲门,也没有破门而入。
她似乎在哼歌。
曾凡明强压着恐惧,耳朵凑近,想要听清无脸人嘴里断断续续的歌曲。
“一针轻穿过,娃娃新衣裳。”
“两针来回走,娃娃附耳环。”
“三针慢悠悠,娃娃乐淘淘。”
“手拿针线布,娃娃活灵灵。”
曾凡明蹙眉。
再往后听却又在重复。
无脸人挡在门口,他暂时也出不去,曾凡明索性再次搜查房间。
副本的名字既然叫佳佳的洋娃娃。
佳佳一定是副本的中心,这间房间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线索,曾凡明更相信是他没找到。
他转过身,愣在原地。
原本空荡的桌面赫然高出一截。
曾凡明几步走过去,拂开东西上的灰尘,露出它原本的样貌。
是一本日记。
日记本上痕迹斑驳,深深浅浅的大小污渍从上到下,曾凡明手指轻碰。
凶杀案里不会出现其他东西。
更有可能是血迹。
日记本的纸张在岁月的侵蚀下脆弱不堪,更多的字迹早已在时间作用下看不清晰。
曾凡明艰难从仅剩的页数里辨别。
他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字迹大多模糊不清,只剩下少数几个字还能辨认,曾凡明注视着那行字,心下有了猜测。
【7月8日,天气晴】
妈妈杀了爸爸,我没有爸爸了,也没有妈妈了。
她不要我了。
曾凡明收起日记本,再回到门口,无脸人不见踪影,曾凡明手握上颤颤巍巍的门把手。
副本有时间限制。
再在这里待下去也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