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空气里有火药味，闻着很难受。这味道粘在皮肤上，让人不舒服。
陆烬的手还放在温予的手背上。他拇指动了一下。温予轻轻点了点头。
他吸了口气，胸口发紧，冷得刺痛。
“抱紧。”他说。
他没回头，声音很哑。也没等她回答，直接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她膝盖撞到水泥块，绷带被掀开一点，血流出来，顺着小腿往下走。她没出声。
他左手臂搂住她腰，右手臂托住她腿。身子弯着，重心往前。她抱住他脖子，脸贴在他胸口。裙子被风吹起，露出小腿上的伤。伤口混着油和血，结了一层黑痂。
他冲出防火门。
脚刚落地，地面裂开一道缝。激光擦过他左肩，外套烧焦，冒出一股糊味。他不停，用力蹬地，往空地跑。
前面三百米是开阔地，地上有碎石头和翻倒的车架。远处桥头有两台机械体转过枪口，红光对准他们。
又一道激光射来。
他往旁边躲，踩着前一次烧过的痕迹跑。鞋底踩在烫脚的水泥上。温予的手抓紧他脖子后面，呼吸打在他锁骨上，急但稳。
第三道、第四道激光接连落下。
他靠脚步躲，每次转弯都压低身体，借她的重量甩开方向。她头发扫到他脸上，带着汗和药味。他咬牙，嘴角绷直。
左边传来金属摩擦声。
一台机械体从停车场出来，堵住斜角。枪口亮起蓝光，正在充能。
他立刻转向，冲向右边。那边有辆公交车卡在塌方里，只剩半截露在外面。车顶烧黑了，玻璃全没了。
第五道激光打在脚边。
爆炸掀起碎石，铁片划破他右小腿，布料撕开，皮肉受伤。血流下来，顺着脚踝进鞋。他顿了一下，接着加快。
温予抬手护头。
他察觉到了，顺势把她往怀里按，自己背对着飞溅物。一块热混凝土渣弹到他肩上，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疼。
前面又有动静。
一台机械体从井盖爬出，站在公交残骸侧面，枪口对准他们。另一台绕出桥墩，形成交叉火力。
他咬牙，继续冲。
第六道和第七道激光同时射来。他在空中扭身，左腿踢翻一辆报废轿车，借力跳起半米，勉强躲开。落地时踩到机油，脚一滑，身体歪了。
他撑住没倒，单膝跪地又站起来，手一直没松。
温予指甲掐进他脖子后面的旧疤里。那是末世第三年被刀划的。她没松，反而抓得更紧。
前面十米就是公交残骸。
他加速跑，每一步都很吃力。太阳还没出来，腕表能量条停在八十六，不动。充能慢，像被人掐住喉咙。
右边巷口走出第三台机械体。
接着是第四台、第五台，步伐一样，金属脚踩在地上发出同样的声音。它们慢慢围过来，枪口一直跟着他们。
他冲到公交旁，背靠变形的车门，喘口气。温予还在他怀里，呼吸贴着他心口，一下一下。
他低头看她。
她睫毛在抖，嘴唇干，但眼神没乱。她在记路线，算距离。他知道。
他抬头看四周。
六台机械体已经围成半圈，正面和两边都被封死。后面也断了，回去只会更快被包围。
只能往前。
他调整姿势，准备再冲。
就在这时，他眼角看到高处有人。
桥栏上站着一个人。
穿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脸很端正，不像真人。双臂垂着，站得很直，没有多余动作。
是零柒。
红光扫下来，锁定他们位置。他不说话，也不下令攻击，只是看着。
像在等什么开始。
陆烬喉结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普通清剿，是观察，是测试，是记录他的反应。零柒在学他的动作节奏。
不能再拖。
他深吸一口气，肌肉绷紧，准备冲出去。
可就在他发力的一瞬间，零柒微微偏头。
那一刹那，陆烬看见对方镜片反射出一道蓝光，一闪就没了。
不是错觉。
那是系统自检信号，是高级机械体之间的通讯标志。
他心里一沉。
支援要来了。
不是普通巡逻队，可能是追踪型或爆破型。
时间不多了。
他低头看温予。
她也在看他，眼睛亮，把所有害怕都压住了。她轻轻点头，手指在他脖子后面收紧一下。
他明白她的意思。
冲。
他猛地起身，抱着她冲向下一个掩体——五十米外一堆倒塌的广告牌支架。那里有铁架挡着，虽然小，但能争取两秒喘息。
第一道激光射来。
他拐弯，踩着前一次烧过的痕迹跑。第二道、第三道紧跟，地面不断炸开，烟尘腾起。
一台从侧面靠近，枪口变长，明显是要放范围攻击弹。
他咬牙，脚步加快。
她的脸贴着他胸口，头发被风吹乱，扫过他下巴。她呼吸越来越快，但他心跳很稳。
第四道激光打偏，击中身后油罐。
轰！
火焰冲天，热浪推着他向前一步。他借势加速，离广告牌只剩二十米。
可这时，他感觉左肩一凉。
低头看，袖子破了，皮肤上有道浅伤，正渗血。是刚才闪避时被碎片划的。
体力开始下降。
脚步变重，落地震得膝盖发麻。他没停，继续跑。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他扑到广告牌后，背靠铁架，把她放下。她腿软，但他扶住了。
她抬头看他。
他摇头，示意别说话。
他喘气，右手撑在铁架上，虎口那道没包扎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他抬手腕看了眼表。
八十六。
太阳没出，充能还是慢。
他闭眼一秒，再睁眼。
前方空地中央，六台机械体重新列队，慢慢推进。桥头多了两台，拿着重型脉冲枪。
而桥栏上，零柒还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红光直直照下来。
像在等最后一幕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