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松开钢筋，手指滑到温予的后颈，轻轻一压。她低头，贴着墙根往前走。地上有碎玻璃，踩上去发出声音。她停下，等前面的巡逻灯过去才继续走。
他们从安全屋后门出来已经七分钟了。主街被封了，路障是翻倒的公交车和燃烧的警车。火还在烧，黑烟往上冒，风带着焦味吹进鼻子。陆烬闻到了机油和塑料烧糊的味道。他捏了下温予的手腕，让她慢点。
巷子很窄，两边是倒塌的广告牌。一块铁皮挡住半边路。陆烬侧身挤过去，肩膀蹭到锈边，战术夹克撕开一道口子。他没管，伸手把温予拉过来。动作太快，她差点摔倒。
她站稳时，手指抠进了他胳膊上的旧伤。那里有一道疤，是三年前在北境被机械刃划的。她的指尖碰到疤痕，停了一下，但没有松手。
前面路口传来声音。
金属踩地的声音，三下，间隔一样。陆烬立刻贴紧墙，右手挡住温予的眼睛。她没动，呼吸变轻，嘴唇紧紧闭着。
三台机械体从主街拐进来。身体灰白，蓝光流动，头上的红光扫过墙面。它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其中一台停下，红光转向巷口，照在铁皮边上。
温予的指甲掐进陆烬的手臂。
他不动。肌肉绷紧，但呼吸很稳。他知道这些机器反应慢一点八秒。只要不动，红外线就不会锁定。
红光移开了。
机械体走远了。陆烬还是没松手。又等了十秒，他才低头，声音很低：“别出声。”
她点头，头发擦过他的下巴。
他松开手，用手掌推她的背，让她靠着墙走。每走五米就停下看前面有没有危险。一辆废弃轿车挡路，他弯腰钻过去。回头见她卡在车门缝里，伸手抓住她的腰带，一把拽出来。棉裙下摆被螺丝钉勾住，撕开一道口子。
她没管裙子。抱紧布袋，跟着他穿过垃圾堆。
第二个路口更宽。路灯全灭了，只有远处的火光照亮半边天。地上有拖痕，血迹干了，颜色发暗。陆烬蹲下摸了摸地面，比空气凉。人刚死不久。
他抬头看对面楼顶。监控探头闪着红点。零柒在看着。
温予突然抓住他的袖子。他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街角。排水井盖掀开了，一根数据线垂在外面，闪着绿光。和上一个藏身处外的一样。
他在建控制网。
陆烬握紧手中的钢筋，指节发白。现在不能碰设备，一碰就会暴露。他拉着温予退后两步，躲进一个破电话亭。
电话亭的玻璃碎了，座椅还在。温予坐下时膝盖碰到铁架，渗出血。她没说话，只是把布袋垫在腿下。
陆烬靠着柱子，耳朵朝外听。远处传来爆炸声，闷响，像是地下管道炸了。接着警报响了，断断续续，从东边传来。
三台机械体调头，往爆炸的地方走去。
陆烬没动。他趴在地上听，右耳贴着水泥，感觉到地下的震动变了。不是冲他们来的，是连锁反应。他数了十五秒，确认巡逻队都走了，才扶温予站起来。
她站起来有点晃。憋气太久，脑子缺氧。她扶了下额头，咬牙撑住。
陆烬没问她能不能行。他知道她会跟。他脱下夹克，披在她肩上。她没拒绝，手指抓紧衣角。
他们绕过燃烧的警车，从旁边的小路进入居民区。这里房子密集，电线垂下来。陆烬挑最暗的路走，专走塌了的围墙和坏掉的楼梯。
走到第三栋楼下，温予突然停下。
她盯着地面。水泥裂缝里有个半个脚印，湿的。不是水，是油。机械体留下的。
陆烬立刻拉她进楼道，背靠墙，一手捂住她的嘴。
脚步声来了。
这次是四台，步伐一致，金属脚踩在台阶上，震得灰尘往下掉。一台经过门口时停下，红光扫向楼道深处。另一台抬起手臂，激光刃弹出一点，测试空气。
温予的呼吸被压住，鼻翼微微张。她的眼白发青，瞳孔放大。但她没闭眼，死死盯着红光的边缘。
陆烬的手掌盖住她整张脸。体温传过去。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很稳。
红光移开了。
机械体上楼了。脚步声消失在二楼。
陆烬没松手。又等了二十秒，才慢慢放下手。她嘴角有压痕，皮肤通红。她舔了下嘴唇，没说话。
他从布袋里扯出半截绷带，塞进她手里。她明白意思，自己包扎右膝。动作很快，手没抖。
他们从后窗翻出去，落到隔壁院子。铁门锁着，他用钢筋撬开铰链。门倒下时撞到水箱，“哐”地一声。
远处又传来爆炸，更大。
这次是从西边。
机械体集体转向。
陆烬抓住机会，拉着温予穿过菜地，翻过矮墙。前面是废弃停车场，地面塌陷，几辆车陷在里面。再过去就是开阔地。
他停在半塌的防火门前。
门框歪了，水泥掉落。他单膝跪地，听地底有没有动静。十秒后，确定下面没东西，才扶温予蹲下。
她靠在他左臂上喘气。嘴唇干裂，额头出汗。她没擦，只把布袋重新背好。
陆烬看着前方空地。
三百米外有座桥。桥头站着两台机械体，枪口朝天。再远些，主干道完全封锁，路障连成一线。重型机甲还没出动，但随时可能来。
他右手虎口流血了，是刚才撬门时划的。他没包扎，只在裤子上擦了下。
温予的指甲还掐着他左臂的疤。她没松手。
风吹过来，带着火药味。远处警报停了，城市变得安静。只有地下偶尔传来震动。
陆烬看了眼腕表。数字跳动：八十六。太阳没出，充能慢。
他看向温予。
她正看着停车场尽头。眼神没乱，也没怕。她在记路线，算距离。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也一样。
风再起时，他把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一压。
她点头。
两人趴在门内，像两块石头嵌在废墟里。前面空地没有遮挡，是下一个生死关卡。
陆烬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划了半圈。
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