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牌后面的铁架在风里晃,发出吱呀声。陆烬靠在铁架上,后背贴着冰冷的铁皮,汗水顺着脊椎流下来。温予的脸贴在他胸口,呼吸透过衣服传到他皮肤上。
他没动。
左肩的伤口开始发麻,血浸透了衣服,黏在身上。右手虎口裂开,还在流血,手指一动就感觉湿滑。他慢慢把手移到腰侧,五指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前面空地上停着几台机械体。六台排成一排,枪口朝下,履带压过碎石,留下两道深沟。它们站在三十米外,不动也不散。
桥栏上的零柒也没动。红光从他镜片照下来,落在陆烬和温予藏身的地方。他站得直,西装袖口露出金属关节,眼神冷。
陆烬看了一眼四周。
左边是烧坏的变电箱,外壳发黑,电线垂下来,在风里摇。右边是一堆集装箱,锈得很厉害,最上面一层歪着,好像要塌。前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水泥地和翻倒的路灯杆。
他低头看温予。
她抬头看着他,睫毛在抖,嘴唇干得起皮。一只手抓着他脖子后面的衣领,指节发白。裙子沾了灰,小腿上的绷带松了,血混着油污滴在地上。
他用手轻轻推了下她的肩膀。
她明白了,慢慢蹲下去,靠着铁架坐到地上。风吹起她的头发,扫过他的手背。
他半跪下来,挡在她前面。右脚踩稳地面,身体前倾,随时能冲出去。眼睛盯着前方。
机甲开始动了。
履带缓缓转动,整体向前移动。每一步都很稳。机身是黑色的,肩膀上装着炮管,枪口泛着蓝光。
七台。
不对,八台。
又有两台从桥墩后面出来,体型更大,背上驮着圆柱形的东西。它们走得慢,但步伐一致。
陆烬眼神一紧。
这些不是普通的巡逻机甲。动作太整齐,距离控制得太准。这是封锁阵型——断退路,压缩空间,逼人进死路。
他想起三年前北境防线崩溃那天。也是这样,先清场,再列队,最后重型机甲压上来。等听到第一声炮响时,已经逃不掉了。
现在更难。
温予快撑不住了。她一直忍着没出声,但他知道她疼。膝盖受伤,又失血,坚持不了多久。如果她倒下,他必须停下保护她。只要停下,就会被围住。
不能等。
他在脑子里想路线。
左边变电箱。干扰强,但动静大。炸掉变压器能制造混乱,可冲击波会震塌周围的建筑。温予受不了那种震荡。
右边集装箱。高,能爬,也许可以绕过去。但他抱着她上不去。让她自己爬?不行。她现在状态很差,踩错一步就会摔下来。
正面冲?
最快,也最危险。七十米空地,全是暴露区域。对方只要有一台锁定他们,三秒内就能打穿胸口。
他闭眼一秒。
再睁眼时,目光落在最前面那台机甲的膝盖后面。
那里有一根液压管露在外面,每次迈步,管子都会拉长一点。有缝隙,不到两厘米宽,但确实是弱点。
如果能靠近,用刀插进去,也许能让它暂时失灵。
问题是,怎么靠近。
他眼角看向桥栏。
零柒还在那里。手垂着,没动作。但他知道,这家伙在看。在记录他的反应,在等他犯错。
上次是测试心理承受力。这次是测试战术判断。
他在等他选错。
陆烬的手捏得更紧。掌心里的血已经干了,结成硬壳。
他忽然想起昨天夜里,在桥洞下,温予画了三个圆。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该画。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那三个圆,是不是像三个掩体之间的路线?
他没时间多想。
前方机甲方阵又往前推进十米。履带碾过水泥块,发出闷响。炮管微微抬起,瞄准角度不变。
七十米。
六十米。
不能再拖。
他左手往后伸,碰到温予的手腕。轻轻一握。
她立刻明白,反过来抓住他手腕内侧。她的手很凉,脉搏跳得很快。
他没回头,低声说:“别抬头。”
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吹走。
她没说话,但手抓得更紧了。
他盯着那台机甲的液压管,脑子里算距离、角度、速度。三秒冻结能做什么?够他冲二十米,但不够突破整个阵型。除非……
除非他不救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顿了一下。
不救人。
只杀。
只要毁掉一台核心,哪怕让它停几秒,整个阵型就会出现空隙。其他人会重新调整位置,需要时间。那就是机会。
他的呼吸慢下来。
心跳也稳了。
不再是逃跑的状态,而是准备进攻。
他右手摸向后腰,那里藏着一把****。刀柄磨得发亮,边缘有缺口。末世第三年,他用这把刀剖开过十七个机械体的核心舱。
现在还能用。
他拇指蹭过刀鞘卡扣,确认已经解锁。
前方机甲继续前进。
五十米。
四十五米。
他半跪着没动,但全身肌肉已经绷紧。右腿重心放在前脚掌,左臂护在温予头上方,形成一个低矮的遮挡。
他开始数机甲的步伐。
一步,两步,三步……第七步时,左侧机甲的液压管会被拉到最长。那是最脆弱的时候。
他记住了节奏。
然后盯住中间那台背着增幅器的机甲。这种型号通常装有主控芯片,一旦瘫痪,会影响周围三台的配合。
就选它。
就在他准备动的时候,零柒微微偏头。
不是命令,也不是攻击信号。
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
但陆烬看见了。
他看见对方镜片闪过一道蓝光,极短,像电流一闪。
支援到了。
不是增援部队。
是新的指令来了。
他喉咙一紧。
不能再等。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张开,肌肉蓄力。眼睛死死盯着那台机甲的液压管。
这时,温予的手突然往上移,抓住他夹克的袖子。
他没回头。
但她没松手。
他知道她害怕。
也知道她不想拖累他。
所以他没说话,只是把左肘往下压了半寸,把她整个人完全挡在身后。
然后,他盯着前方,眼神冷到底。
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