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江州开了五家新店。
名字叫茶屿，全国连锁，背后是两家资本。开店的速度很快：一个月五家，选址全在人流最旺的地段，就在一叶知秋的隔壁或对面。
苏镜把资料整理成一份册子，放在沈既白桌上。
品牌背景、门店数量、融资情况、单店投入、主打产品、价格带、补贴方案——全都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是对方开业的活动：
首杯一元，第二杯半价。会员充值一百送一百。外卖平台满减上不封顶。
沈既白翻完，把册子合上。
“这人不是来开店的。“他说。
“那是来干什么的？“
“来烧钱的。“
苏镜皱起眉：“烧钱？“
“他们这套打法，我在别的地方见过。“沈既白说，“先用补贴抢市场，把周边的小店耗死，等市场只剩下他们，再慢慢提价，把之前的钱赚回来。“
“这在资本市场上叫一套生意。“他说，“但落到实体店身上，就是降维打击。“
周铠在旁边听得发急：“那我们怎么办？补贴？“
“我们补得起吗？“沈既白问。
周铠算了一下：“我们三家店，一家补贴一年……“
“一家一年亏五十万。“沈既白说，“三家一百五十万。他们全国几百家店，一家的亏损对他们来说叫数据，对我们叫命。“
会议室安静下来。
“先别动。“沈既白说，“苏镜，你做三件事。“
“你说。“
“第一，摸清他们背后到底是谁在出钱。第二，算清楚他们的钱能烧多久——按现在的开城速度和补贴力度，我估不超过一年。第三，看清他们的目标市场是不是只有江州。“
“你要干什么？“
“我要知道，“沈既白说，“他这场仗，是打算打一场，还是只是一场。“
散会前，沈既白又说了一句：“这周我自己去坐一次。“
第二天下午，他一个人去了茶屿城南那家店。
店里很亮，装修新，墙上贴着活动海报。他排在队里，等了二十来分钟，点了一杯九块九的招牌。
他端着杯子，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慢慢喝完。
味道不差。奶味重，甜度高，茶味被压在后面，喝完嘴里发腻，但第一口确实抓人。
起身的时候，他跟吧台里的店员搭了句话：“你们一天能卖多少杯？“
“两千多。“
“排队都这样？“
“开业那阵更多。“店员笑得挺高兴，“现在还好，周末更好。“
沈既白点点头，出了门。
走到街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
两千多杯，一杯九块九，一天两万出头。租金、人力、材料、水电，再扣掉补贴的钱——一天净亏多少，他大概算得出来。
回去的路上，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翻开本子记了几行字：
“口味：重糖重奶，抓第一口，回头率低。“
“客群：学生与年轻人为主。“
“现金流：单店日亏约两千到三千。五店月亏三十万以上。“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
那几天，苏镜几乎把茶屿的资料翻烂了。他把对方的门店一家一家走了一遍，连店员换班的时段都记下来。第三天他拿回来一张表，上面列着五家店的日均出杯、租金、人力、装修摊销。
最后一栏是预估月亏损：三十七万。
沈既白看着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如果我是他们，“他说，“我会在第九个月做决定。“
那天晚上，他回家，跟黎望舒提起这件事。
“你觉得他们能撑多久？“黎望舒问。
“按现在的力度，不到一年。“
“要是他们真把价格压到底呢？“
“压到底，他们先死。“沈既白说，“他们不是来做茶的，是来做数据的。数据不达标，钱就不给了。“
黎望舒看着他：“那要是有一天，也有人拿着钱来找我们呢？“
沈既白想了想。
“不接。“他说，“钱要自己赚，店要一家一家开。快了就散，稳了才长。“
苏镜合上本子：“明白了。“
散会之后，黎望舒从研发室出来，站在门口听完最后一段。
“你打算等？“她问。
“嗯。“
“要是我等不起呢？“
沈既白看着她：“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是什么？“
黎望舒想了想：“把雪顶青岚的下一版做出来。“
“那就先做这个。“沈既白说，“人在着急的时候最容易做错事。他们着急，我们不急。这才是我们的本钱。“
“第九个月“——后来证明，沈既白这个判断，准得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