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二个月，黎望舒正式接手产品研发。
这件事在内部没引起什么争议。她做茶做了两年多，从后街那间小店开始，所有的新品都出过她的手。员工们知道她的口味有多准，也知道她试茶的偏执——一句“差一点“，一杯茶能重做五次。
沈既白管战略和扩张，黎望舒管产品和茶。
两个人分工之后，一叶知秋的产品节奏一下变了。
沈既白定方向：这一季要走哪个价格带，主打哪个客群，口味往哪个方向走。
黎望舒做落地：从茶底、配比、糖度到杯子，一样一样试出来。
那年秋天的新品，叫“雪顶青岚“。
这个方子是黎望舒试出来的。
前前后后试了十四次，废了三大桶茶。前十三次的问题都不一样：第一次奶太厚，压住了茶味；第五次甜度低，喝完嘴里发空；第九次茶底香气够，但凉了以后发涩。
第十三次试完，她坐在研发台前没说话，周铠当时还开玩笑，说算了吧，换一个。
黎望舒摇头：“差一点。“
第十四次，她换了茶底——不用之前那批，改用云雾乡那一季晚采的春尾茶，糖度降到原来的一半，上面那一层换成轻一点的顶料。
试完，她把杯子推给沈既白，一句话不说，看着他。
沈既白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就这个。“他说。
新品上市第一周，三家店的日销都在涨。
第三天，仓库报上来的数据不对——三家联营仓全部售空。第四天，总仓也空了。苏镜连夜联系茶园调货，黎望舒亲自去盯摇茶的标准。
供不上。
第五天，门店挂了牌子：雪顶青岚今日已售完。
上市第九天，单周销量破了记录，成了当年最大的爆款。
十一月，研发组从一个人扩到四个人。
黎望舒给组里定了规矩：每一款新品，必须试够十次；每一次试，都要写清楚上口的感觉、回味的感觉、凉了以后的感觉。
她带着三个人做香气对照。桌子上一排杯子，从早喝到晚，喝到最后舌头都麻了。
有个新来的小姑娘撑不住，喝到第六杯就想吐。黎望舒没让她停，只递过去一块饼干。
“难受是正常的。“她说，“今天你难受一次，往后客人就少难受一次。“
培训店员的时候，她讲得更细：水温几度，摇几下，顶料放多久，一杯茶在柜台上最多放几分钟。
有一次她抽查，三杯里有一杯摇的次数不对，全部倒掉重做。
店员站在旁边，脸通红。
“不是我有意见。“黎望舒说，“是客人有意见。客人不会当着面说，他只会在心里说一句：这家店不如以前了。“
周铠私下里跟马骁评价过这对夫妻。
“这两个人加起来，比一个团队还能打。“他说，“一个定方向，一个做东西。“
“那你在哪儿？“马骁问。
“我管仓库。“周铠说，“仓库是命根子。“
周铠在周会上感叹：“我这辈子没喝过那么好喝的东西。“
马骁接话：“那是你以前喝的都是白开水。“
“你少说话。“
沈既白坐在最前面，看着报表，一直没开口。
散会之后，他把黎望舒留了下来。
“这一款，“他说，“明年春天还要再改一次。“
“为什么？“黎望舒问，“它是爆款。“
“爆款会被人抄。“沈既白说，“你改一次，别人抄的要跟一次。跟两次、三次，就有一批人跟不动了。“
黎望舒看着他：“你早想好这一步了？“
“没有。“沈既白说，“我是在想——你这十四次试茶，值多少钱。“
黎望舒笑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研发台上坐到很晚。台子上摆着七八个杯子，杯底都有茶渍。黎望舒在纸上画配方，沈既白在旁边看，看到她卡住的地方，就问一句“为什么这么配“。
问到第十几次，黎望舒抬头看他：“你今天很闲？“
“我推了两个饭局。“沈既白说。
“为什么？“
“饭局是时间黑洞。“他说，“一顿饭两个小时，一个月二十顿就是四十个小时。这些时间，够我研究两个新市场了。“
黎望舒笑着摇头：“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去研究市场？“
“因为这里的东西更好喝。“
那份配方纸，后来被黎望舒收进了一个铁盒子。
盒子上贴着标签：第十四次。
标签底下，她又写了一行小字：下次，第十五次。
沈既白问过她，为什么连废掉的十三张也留着。
“知道怎么错的，才知道怎么对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