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紧贴着高桥次郎的鼻尖，大佐面容扭曲，眼里全是厌恶。
“高桥次郎！你涉嫌谋杀领事馆高级武官，袭击三菱商社高层，私吞特高课军费！”大佐咬牙切齿，“大日本帝国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高桥嚎叫起来，眼泪鼻涕混着血往下淌。
“我没有！是大仲马洋行那个女人干的！她用假情报骗我们入局，我是去填特高课的资金空缺！”
大佐手腕往下死死一压。刀刃切开高桥的鼻梁，血糊了一脸。
“防爆部队在仓库废墟里，查出了特高课专用的高爆炸药。”大佐啐了一口，“如果不是你提前布置，谁能在三菱商社眼皮底下埋那几吨炸药？”
他收起刀。“带走。打入领事馆死牢，等东京的军事法庭裁决。”
后头的两名海军陆战队士兵扑上来，不顾高桥刚接好的右腿，揪着后衣领把他从大理石地板上拽起来。
刚愈合的断骨再次移位，高桥疼得直惨唤。
“我要见总领事！这是连环计！我是被陷害的！”高桥死命蹬动着伤腿。
一名军曹跨步上前，抡起三八大盖的实木枪托，砸向高桥下巴。
咔嚓一声闷响，高桥下巴脱臼，碎牙齿混着血沫吐出来，再也发不出声音。他像摊烂泥一样被拖出门外，扔进装甲车厢。
法租界督察长亨利靠在大厅的罗马柱旁，吐出一口发灰的雪茄烟圈。
“大佐阁下，贵国军人的作风真让人大开眼界。自己贪污内讧，还要把脏水往法租界合法商人头上泼。这笔精神损失费，我会一分不少地记在账上，明天一早就派人去领事馆催款。”
大佐阴沉着脸没吭声。三菱商社和领事馆高层被自己人坑死，已经成了轰动大上海的笑话。他一言不发地跨出和平饭店。
大雨瓢泼。华兴制药厂二楼，灯火通明的红木书房内。
张猛将和平饭店的情报原原本本交了底。
陆振华窝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端着紫砂壶灌了一大口浓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爆出粗旷的笑声。
“痛快！小鬼子也有今天！自己人炸自己人，领事馆和商社高层一锅端。这黑锅砸下去，高桥永无翻身之日，特高课的脊梁骨算是断了！”
依萍转着手里的派克钢笔。
“高桥次郎现在只是一条没牙的死狗。”她停下笔，看着桌面，“三菱商社和领事馆才是大头。伊藤被炸死，三菱商社驻沪分部群龙无首，日租界那边肯定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在互相推诿。这是我们趁火打劫的好时候。”
张猛上前一步，压低嗓音。“大小姐，你想反向吞并他们？”
依萍把一张上海地皮分布图摊平在红木桌上，指尖在日租界几个红点上敲了敲。
“三菱商社在吴淞口和苏州河沿岸，有三家大型面粉厂和两家棉纱厂。过去有伊藤和领事馆撑腰，他们把控大半个上海滩的棉纱定价权，喝咱们的血。现在伊藤死了，领事馆在跟特高课内斗，大本营的问责电报很快就会到。他们根本没精力管底下的产业。”
陆振华坐直身体，两眼放光。“好闺女，你想把这五家厂子全吞进咱们肚子里？”
“凭什么不吞？他们抢中国人的心血，我拿回来天经地义。”
依萍将图纸往边上一推，眼神透出算计：“但这块肉太大，大仲马洋行现在已经很招眼，如果一口全吞，等于是逼着领事馆来查我们底细。我们得换个吃法，化整为零。”
陆振华皱起眉头：“化整为零？”
“对。”依萍看向张猛，“去通知李光明，带足现金和美金本票找亨利。让他出面，以日方法人代表死亡为借口强制查封这五家厂子，秘密拆分拍卖。同时，去联系我们之前养着的那几个英国和美国买办，用不同的皮包公司分散进场竞标。”
依萍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日本人内乱，列强必定想分一杯羹。明天这几家厂子，表面上是被英、美、法三国的洋行瓜分，等日本人回过神来，只会觉得是洋人在趁火打劫，根本查不到咱们头上。实际上，全是我们陆家控股。”
张猛点头应下，迈步下楼安排。
陆振华摸着下巴的短须。
“你这招釜底抽薪够绝。披着公董局的外衣，日本人反应过来也只能捏着鼻子认。这五家厂子拿到手，加上江湾那边，陆家就能彻底垄断轻工业命脉，以战养战。”
依萍把笔扔回铜笔筒里。“钱只是用来武装的工具。这几天游击队有什么新消息没？”
陆振华收了笑意，坐正身子。
“老李让人捎话了，前线大捷。你的盘尼西林把鬼子中高层指挥瘫痪了个干净，游击队趁机收复了三个县城，打死了两万多精锐。如萍在野战医院连熬了四个大夜，生割战俘的腐肉做实验，眉头都没皱一下。”
依萍应了一声。陆家不养废物，只要上战场见了血活下来，自然会脱胎换骨。
房门被扣响。老李推开门，侧身让开。
冷雨裹着水汽飘进来。秦五爷穿着件黑长衫走进门。他的下摆被外面的冷雨淋了个透，水珠子砸在木地板上。
“陆老哥，依萍。深夜造访，打扰了。”
陆振华起身迎客。
“哪里的话，快请坐。”
秦五爷在客座落座，没去端热茶。
“高桥已经是过去式了，不足为虑。就这特高课的烂摊子，东京那边出了大动静。我在领事馆里头的高级眼线，十分钟前拼死传出来一份绝密消息。”
依萍看向他。“日本人要对陆家全面开战？”
秦五爷从袖口里翻出一张带血迹的电报纸，拍在书桌上。
“大本营对特高课这阵子的惨败大发雷霆。武藤被炸，高桥闹出丑闻，两万前线精锐暴毙。他们断定上海滩藏着一个庞大恐怖的生化情报网。”
秦五爷递出电报纸，“他们派了个有‘帝国屠夫’称号的新特派员，绕过领事馆接管所有军务谍报。这人带着大本营签的绝密死缓令，要在三天内把上海滩所有可疑势力连根拔除。陆家，就排在暗杀名单第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