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沈聿还试图抓起她的手:“杳杳,给我看看。”
可黎洛施哪里还许他碰,整个人如应激了的猫,哭着往能打到的地方不停挥巴掌。
“滚开,沈聿你滚开啊!”
不知道打到哪里,掌心发麻似的疼。
低哑泣出一声,沈聿又心疼,他攥着她胡乱挥动的手,摊着她掌心,温柔的吻下来,落在她掌心,以此试图安抚。
而后又试图去查看她手腕。
“杳杳你别哭,给我看看好吗?”
是疼,也是不想被他看到自己曾经崩溃脆弱的一面,黎洛施又挣扎起来,挣扎到最后却发现是徒劳。
才又抬起头看他。
近乎是哀求,她声音哑得厉害:“沈聿,你现在放开我,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要是你一直这样,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能躲一次,就能躲第二次。”
想起这五年来的无数次午夜梦回,沈聿心里一痛,压着眉,他沉沉看了她好一会,最后选择放开手。
脱离束缚,黎洛施连忙坐到一边,后背紧紧地抵在车门。
感受着手腕上传来一股又一股钻心的疼,黎洛施深深吸了口凉气,却还是控制着。
用一种不会激怒他的语气和他说。
“沈聿,我今天上山是来工作的,也和同事约好了要集合,要是我没去的话,我同事会找我……你先放我下车,行吗?”
沈聿当然会放她下车。
今天找她过来的目的也只是想解释,他爱她,没有出轨,和裴音也没任何实质性关系,还能不能回到从前,只是没想到她连解释都不想听。
更没想到,事情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沈聿没想过自己会吻她。
更没想过,她竟然会对自己的吻厌恶至此。
向来高高在上又眼高于顶的天才艺术家,哪吃过这样的憋,但看着她避之不及的眉眼,沈聿是真的疼,也真的怕。
便软下声来:“我会的放你下车的杳杳。”
“但你能让我看一眼你的手吗?我很担心你,刚才是我太冲动,没控制好自己,我就看一眼,行吗?”
腕上的疼痛已经蔓延开来。
钝痛长久地折磨着神经,黎洛施几乎要承受不住,眼窝发酸,她死死掐着掌心,开口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了。
“沈聿,我们这么僵持下去没意思,真的。”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不需要时间来消化吗?你说你爱我,可我却一点都感受不到你的爱。”
“当年感受不到,现在也感受不到。”
“而且我们分开了这么多年,你指望我一上来就原谅你吗?这不现实沈聿。”
本来只是权宜之计,可是说着说着,那些痛苦的回忆便真的如潮水,猛地涌上她心头。
突然想起那晚,黎洛施嗓音都在颤。
她抬眸看她:“比如,你真的会相信一个刚跟你温存完,转头就跟家里人打电话说,我又没想娶她您生什么气的人,说的话吗?”
黎洛施面上,无波无澜。
可说出的话却像当头一棒,猛地砸向了沈聿的眉心。
他先是愣了愣,随即脑子里“嗡”的一声,世界好像变成了真空的,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在他眼前轰然倒塌。
一切都变得那么荒诞,不真实。
他呼吸声兀地停了下来,近乎停止跳动的胸腔里,难言坠痛一阵一阵的来,疼得沈聿几乎弓了身。
嗓音,也沙哑的要命,他急忙想要解释:“杳杳,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当时只是……”
可解释到最后,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酸涩在黎洛施眼里旋了一圈又一圈。
像有什么,即将砸下来。
她快速眨了眨眼睛,收回视线不再看他,只轻飘飘地接上他的话:“只是不喜欢我是吗?”
“你看,连你自己解释都说不口,你觉得我又怎么会相信呢?”
沈聿沉默着,半个字说不出。
却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肺,都移了位。
忍不住抬眸,在即将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黎洛施好看的侧脸被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半边,清澈明亮的眼眸薄暮里透着光。
很透亮,很好看。
一如那个看完电影的夜。
凌晨,酒店柔软的床,他一遍遍的侵占,她一次次的迎合,那双好看的眼底盛着水光,却仍执拗地说着爱他。
虽然光线很暗,但他知道那是眼泪。
而他,在那种时刻,竟然连讨好她的一句爱你都没有说出口。
“沈聿,你放了我吧。”
近乎死寂的车内骤然响起一声,沈聿猝然抬头。
只见昏黄馨暖的夕阳里,黎洛施垂着眸,浓黑睫毛轻颤,却一眼都没有再看他。
“就当看在我们谈过一场,看在我当年很爱你的份上,放过我吧。”
话落,车内没人再说话,陷入一片死寂。
静得沈聿都能听见自己沉闷的心跳。
下一秒,突兀的电话铃在车内响起,黎洛施接起,电话那头低缓的女声传来,“喂,黎姐你在哪儿呀?”
沈聿头脑昏涨,听不清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但大概是她同事,因为黎洛施皱着眉,手搭在门把上,想要出去。
沉默几秒,沈聿关了锁。
黎洛施没再看他一眼,开门下车,逃似的脱离了他的视线。
沈聿望着她背影。
怔怔地定在那儿。
直到外面微凉的晚风吹来,透过衣领,浸透到骨缝里,那股一直压抑着却又难以言喻的痛,才从心脏处,骤然而来,顷刻席卷了全身。
仰头,沈聿沉沉靠在车椅上,
喉腔艰涩得像要不能呼吸,就连眼窝也酸,拼命眨眼,他望着窗外暮色的天,回忆一帧一帧散落。
也许是疼的,又是别的什么情绪。
沈聿痛苦的捂住了脸。
没多会,一滴晶莹剔透的泪从眼尾流出,透出他的手掌,直直砸在车椅,砸在他的衣衫。
直至此刻,沈聿终于觉得,过往种种,皆是他的报应。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他爱的人越推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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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家,黎洛施一头扎进卫生间。
她用力的刷牙洗脸,想要将沈聿留下的痕迹都冲刷干净,可手腕上的痛却不允许,锥心的阵痛折磨着神经。
垂眸,她又将腕上的手表和手链取下。
取下装饰,那条经年累月的旧疤终于展露出来,狰狞的伤口在灯光下狰狞地蜿蜒着。
黎洛施没敢再看一眼,连将热毛巾敷在上面。
好似只要再多看一眼,当时那股蚀骨灼心的痛便会紧随而来,折磨得她痛不欲生。
可自欺欺人没有用。
手腕上传来的阵痛袭来,仍旧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当初是怎么九死一生,是怎么熬过一个又一个难眠的夜。
同样也提醒着她。
再也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