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芜卿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暗红色晶石。
晶石微微发烫，里面的残响在躁动，像是察觉到了外面“祂”的虎视眈眈。
白芜卿深吸一口气，指尖扣紧了晶石——还不是时候，再等等，等它们最集中的时候。
又僵持了半个多小时，西北角的铁丝网到底还是被撞开了一道缺口。
三只怪物顺着缺口钻了进来，嘶吼着扑向最近的防守队员。
那队员吓得往后退，枪都差点拿不稳。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面冲了过来。
是老张。
他端着枪迎着怪物就顶了上去，扣动扳机的瞬间肩膀被狠狠撞了一下，老张踉跄着退了两步，却没倒，咬着牙又开了两枪，把最前面那只打退了回去。
“别愣着！补位！”老张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
旁边的队员瞬间反应过来，几支枪同时开火，把钻进来的怪物压了回去。
有人冲上去用木板临时挡住缺口，防线终于又暂时稳住了。
瞭望塔上，白芜卿看清了这一幕，也看清了怪物最集中的那片区域。
就是现在。
白芜卿闭上眼睛，掌心紧紧贴着晶石。
残响里小吉尔斯那股冷静的、执拗得近乎疯狂的力量，顺着她的掌心缓缓铺开，像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涟漪，朝着西北角的黑雾荡了过去。
下一秒，正在疯狂撞击的怪物忽然顿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身上的一部分力量，它们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嘶吼声也低了下去，露出了片刻的茫然。
就是这片刻的空隙，野锋带着人抓住机会一顿猛打，缺口附近的怪物瞬间倒了一片。
“怎么回事？它们怎么突然傻了？”薛城一边换弹夹一边纳闷。
沈乔巧没说话，却下意识抬头往瞭望塔的方向看了一眼。
雪夜里，白芜卿的身影站得很稳，像一根钉在黑夜里的钉子。
敌退我进，局势瞬间翻转过来。
守军越打越稳，点射、换弹、补位，配合得越来越熟练。
黑雾里的嘶吼声渐渐变得稀疏，又僵持了一个多小时，黑潮终于慢慢往后退，重新隐入了远处的雪夜。
“退了！黑雾退了！”
有人喊了一声，据点里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欢呼声。
没人敢大声喊叫，生怕再次引来怪物，心里却都憋着一股劲，互相拍着肩膀，眼睛里闪闪发亮。
这是入冬以来第一场硬仗，他们守住了。
白芜卿缓缓松开手，掌心的晶石暗淡了几分。
她轻轻喘了口气，指尖有点发凉。
残响的力量好用，可消耗也比想象的大。
只靠这一块，撑不了几场这样的夜袭。
天亮的时候，雪停了。
据点内外一片狼藉，雪地上满是弹壳和黑褐色的污渍，临时搭建起来的铁丝网歪歪扭扭的，却牢牢立在那里。
清点伤亡的结果很快报了上来：三人重伤，七人轻伤，没有人死亡。
这个结果，比预想的好太多。
青山有幸松了口气，跟野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庆幸。
换作以前，这么大规模的夜袭，少说也要折十几个人。
主楼里，杨雨嬅带着人给伤员处理伤口。
那两个被黑雾抓伤的老周车队队员，烧已经退了大半，伤口的黑气也淡了，虽然还没醒，但好歹命是保了。
“能守住，就是好事。”野锋蹲在台阶上抽烟，烟是他藏了好久的宝贝，今天舍得拿出来抽了，“以前总觉得冬天是死关，现在一看，也不是扛不过去。”
“扛是能扛，但不能一直这么被动。”白芜卿走过来，“昨天老张给了我一个服务站的坐标，我猜应该也是一块世界切片。”
青山有幸眼睛一亮：“那就是说，又有你说的那种残响？”
“大概率有。”白芜卿点头，“我们这就动身，这边大车队就交给你们，有事随时喊我。”
“放心。”青山有幸郑重地点头，“需要人手、需要物资，随时开口。”
白芜卿没再说什么。
她抬头望了望南边的天空，雪后初晴，阳光有点晃眼。
这条路还很长。
一块残响不够，十块百块或许也不够，可只要一块一块攒下去，总有一天能攒出足够的力量，真真正正站到“祂”面前。
白芜卿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房车旁，周扬已经在检查轮胎了，陆毅刀在擦枪，郝韩和薛城往车上搬补给，杨雨嬅和沈乔巧在核对路线，田晓草抱着个暖手炉，看见白芜卿就笑：“卿卿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现在。”白芜卿弯了弯嘴角。
车门拉开，暖风从车厢里溢出来，混着一点姜茶的甜香。
雪后的阳光落在车身上，亮堂堂的。
离开红谷的时候，天刚放晴。
积雪把公路铺成一片匀净的白，车辙碾过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田晓草坐在驾驶位，“前面有一段盘山道，背阴，雪化不了，肯定结了冰，咱们要绕过去吗？”
“不绕。”白芜卿指尖轻轻敲着那块暗淡了几分的晶石，“慢就慢点，天黑前能到服务站就行。”
晶石是昨夜夜袭后剩下的，温度比之前低了不少，白芜卿试过用自己的气息温养，收效甚微——残响说到底是别人的执念，耗一点就少一点，补不回来。
这也是白芜卿急着找下一块世界切片的原因。
车窗外的雪原飞快往后退，光秃秃的树干立在雪地里，像一排沉默的影子。
车队就这么在雪地里走了大半天。
中途遇上过一小队往集中点回撤的玩家，三辆车，车身上裹着厚厚的帆布，看样子是刚从更北边逃出来的。
错车的时候对方按了两下喇叭，探出头喊了一嗓子：“往前去的时候小心点！前面的服务站邪性的很，进去的人没几个出来的！”
田晓草鸣笛回应，错车过去后才笑笑，“卿卿姐，他们都觉得服务站不好对付呢，卿卿姐你就能轻松过关。”
“别大意。”白芜卿抬眼望向远处，雪幕尽头隐隐约约露出一片尖顶屋顶，像针一样扎在白茫茫的天地间，“世界碎片，无论如何都不是好相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