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洛哥！！”
猪油仔瞧见自家大佬前胸西装炸开三个焦黑弹孔，白衬衫早被血浸透了，眼珠子瞬间充血。
他往前猛跨一步，手枪往前一送，直指赵峥眉心，脖子上青筋暴起，怒声喊道：
“手举起来！往后退！再碰洛哥一下，老子现在就打爆你的头！！”
哗啦——！
周围三十多名急着立功的便衣和军装警，同时往前逼近。
长短火器堵住了巷道上下左右所有退路。
就在这时。
“啪！”
一只满是血污的手，一把死死拽住了猪油仔的裤腿！
半跪在泥地里的雷洛昂起头，脖子上的血管根根凸起。
他使出浑身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染血的右手，一巴掌拍在猪油仔持枪的手腕上！
“仔……把枪放下……”
雷洛喉咙里拉风箱似的呼呼作响。
可他那双眼睛却盯在猪油仔脸上，扯着破锣嗓子吼：
“全部收枪！！”
“这是救我命的兄弟！谁敢动他半根指头……老子扒了谁的皮！！”
话音刚落，雷洛撑着膝盖的胳膊一软，脑袋往旁边一歪，整个人昏死过去。
“洛哥！！”
猪油仔赶紧把枪收了起来。
身后那三十多名原本绷紧脊背的差人，更是齐刷刷。
唰！唰！唰！
几十把左轮与冲锋枪在同一秒塞回枪套。
所有人退后一步，挺直腰板垂下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救人！快抬洛哥上车！！”
猪油仔哪还敢耽搁，回头冲身后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他转过身，双手在花格子衬衫上蹭了蹭汗，对着赵峥一抱拳：
“这位兄弟，刚才是我有眼无珠，对不住了！洛哥伤得太重，还得劳驾您跟我们去趟医院！”
赵峥微微颔首，没多废话，迈步朝巷口走去。
……
呜——呜——呜——！
三辆闪着红灯的警用冲锋车，夹着一辆黑色福特轿车，顺着加士居道一路狂飙。
加士居道三十号，伊利沙伯医院。
这所去年刚落成的全港最大公立医院。
担架车推进急诊室大门，红灯亮起。
三楼高干特护病房外的长廊上，十几名便衣刑警按着腰间枪袋，把楼梯口和电梯间守得水泄不通。
赵峥坐在走廊长椅上，闭目养神。
这帮差人每次路过长椅，脚步都不自觉放轻，眼角余光扫向赵峥时，下意识贴着对面墙根走。
没过一会儿，猪油仔摸出一包未拆封的英国三五牌香烟，快步走到长椅旁。
他双手把烟递过来，脸上堆着笑，小心翼翼地开口：
“兄弟，抽根烟歇会儿。还没请教您高姓大名？”
“赵峥。”
赵峥睁开眼，抽出一根。
猪油仔顺势坐在长椅上，搓了搓手：
“原来是赵先生！医生刚传话出来，洛哥穿了防弹内衬，没伤着心肺，就是震断了两根肋骨，失血有点多。”
正说着，墙上的挂钟走过下午五点。
特护病房的白色木门从里头推开，一名戴金丝眼镜的西医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猪油仔立马迎上去。
“麻药劲过了，雷探长刚醒，点名让外头救他的那位先生进去。”
医生交代完，带着两名护士匆匆离开。
赵峥站起身，迈步走进特护病房。
宽敞的单人病房里飘着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味。
病床上，雷洛上半身缠着厚厚的白纱布，脸色白得像纸，床头挂着输液瓶。
瞧见赵峥进门，雷洛冲守在屋里的两名心腹探目摆了摆手：
“你们两个出去，把门带上。没我发话，谁也不准靠近房门三步之内。”
“是，洛哥！”
两名探目低头退了出去，咔哒一声锁好房门。
屋里只剩下雷洛、猪油仔和赵峥三人。
赵峥走到病床边的藤编太师椅前，坦然落座。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果篮里的黄皮香蕉，随手掰下一根，慢条斯理地剥皮：
“雷探长，命保住了。”
雷洛靠在垫高的枕头上，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嗓音沙哑：
“救命之恩，我雷洛记在心里。今天要不是兄弟从天而降，我现在已经让人剁成肉泥了。”
他顿了一下，盯着赵峥问：
“我当差十几年，全港各大字头的红棍、武馆拳师，有名有姓的我都见过。”
“还真没听说过九龙有兄弟这号人物……不知怎么称呼？在哪条道上发财？”
“我叫赵峥，前几天刚从北边过来，现在租住在城寨。”
赵峥咬了一口香蕉，把果皮随手丢进脚边的铁皮垃圾桶。
雷洛眼皮跳了跳。
刚从北边过来的过江龙？
旁边站着的猪油仔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着雷洛胸前渗血的纱布，眼珠子发红，摸出一盒火柴想自己点根烟压压惊，咬牙切齿地问：
“洛哥！今天不是约好了跟鼎爷喝茶讲数吗？到底是边个王八蛋胆子这么肥，敢在城寨里头动你？！”
提起这茬，雷洛胸口一阵发闷，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是公仔强！”
“那条疯狗不服鼎爷换人，当场拔枪崩了他舅父。”
“反过来栽赃到我头上，煽动上百号刀手追着我砍，跟去那两个伙计……当场就让人剁碎了！”
“扑他阿母！公仔强这个反骨仔！！”
猪油仔当场炸了，手里的火柴盒捏得变形，脖子上青筋暴起，一拍大腿吼道：
“洛哥你安心养伤！我现在就回差馆调齐人马，把重机枪架起来！”
“今晚不把公仔强那杂碎乱枪打成筛子，我猪油仔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看着猪油仔跳脚叫骂的架势，雷洛扯了扯嘴角，抬手指了指坐在椅上的赵峥：
“省省吧，不用你带人去了。”
“公仔强……已经被赵兄弟宰了。”
赵峥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随口接了一句：
“嗯，胸口开了个大窟窿，尸体早就凉透了。”
啪嗒！
猪油仔手里的火柴盒直接掉在水磨石地板上，火柴棍撒了一地。
那根刚划着的火柴烧到了指尖，烫得他手背猛地一缩，他却连吹气都忘了，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看看雷洛，又扭头看看跟没事人一样的赵峥，舌头都打了结：
“死……死了？！”
“好！好好，死了好，这个畜生就该死！”
“要不是那十几个枪手拿猎枪乱轰，怕铁砂溅到雷探长身上，那十几个拿枪的今天也得留在光明街。”
赵峥把纸巾团成团，精准丢进垃圾桶。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输液管滴答滴答的落水声。
猪油仔咕咚咽了口唾沫，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病床上，雷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因为情绪翻涌，胸口的缝合伤口被扯裂，一丝鲜血慢慢洇透了白纱布。
可雷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双手用力抓着身下的白床单，手背上青筋凸起。
公仔强是死了。
但今天在城寨里头，他雷洛被人像撵狗一样堵进死胡同！
两个贴身伙计惨死当场，上百把砍刀指着他的脑门要剁了他领赏钱！
自打他结了婚，黑白两道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洛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注：雷洛迎娶的是周爵士的女儿，名叫周雪儿。周爵士是香港上流社会手握政商资源的大富商，在殖民当局、警队高层和商界都有极强人脉，是雷洛上位路上关键的政治靠山。）
这口恶气要是不连本带利讨回来，他雷洛往后还怎么在九龙混？
可城寨那，他又不好派差人过去。
想把里头那帮敢冲他亮刀子的烂仔连根拔起，他手里必须有一把足够快、足够狠的刀！
雷洛抬起头，直勾勾看向椅上的赵峥。
一枪挑翻百人，连五四手枪子弹都能当场磕飞！
还有比眼前这位更绝的刀吗？！
雷洛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滚烫，一字一顿地开口：
“赵兄弟，你救了我雷洛的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雷洛过命的亲兄弟！”
说到这儿，雷洛右手一把抓紧病床栏杆，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赵峥的眼睛：
“现在鼎爷和公仔强全死了，城寨里头那上百个粉档、赌档、字花摊，就是一块肥肉！”
“与其便宜外头那些不听话的字头，不如全归自家兄弟！”
“赵兄弟，只要你点头……里头的地盘全归你！外头的社团和鬼佬那边，我雷洛一力替你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