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刘禹衡起得不算早。头天下午的座谈会开到傍晚才散，晚上厂里又安排了一顿便饭，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他洗了个澡，把座谈时记的几页笔记翻了一遍，又在脑子里把几个工程师提的问题过了一遍，才躺下睡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刘禹衡洗漱完了下楼，在招待所的小食堂里吃了早饭，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丝，吃得利利索索。
魏秘书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拎着两个网兜，一个装着两瓶酒，另一个装着几盒点心和两包茶叶，都是头天晚上就备好的。
刘禹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两人出了招待所的门，上了等在门口的吉普车。
车子发动，驶出招待所那条街，拐上大路，朝着军区家属院的方向开去。
开了大约十来分钟，车子拐进一片安静些的街区，两边是一排排整齐的二层小楼，灰砖红瓦，楼前种着松树和丁香，篱笆墙刷得雪白。车子在靠里的一栋小楼前面停下来，刘禹衡推开车门下了车，魏秘书拎着东西跟在后头。
刘禹衡走到门前，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没过多久，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从里面拉开了，孔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老战友上门时特有的热络，连忙侧身让开门口：“来了来了！快进来！”
他一边迎着刘禹衡往里走，一边目光扫到后面魏秘书手里拎着的那两个网兜，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埋怨和几分过意不去：“来就来吧，还带着东西干什么？咱哥俩还用得着整这一套？”
刘禹衡笑了笑，在门口换了鞋，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初次来见嫂子，不能失礼不是。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两瓶酒、几盒点心。你要是嫌多，回头我走的时候再拎回去。”
孔捷被他这话逗得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行了行了，进来坐。”又朝魏秘书点了点头，“小魏，东西搁桌上就行，。”
两人进了屋。客厅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张方桌、几把椅子、一排靠墙的柜子，柜子上摆着几只搪瓷缸子和一摞书，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台上摆着两盆绿植，叶子油绿油绿的。
客厅靠窗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的年纪，圆脸盘，眉眼温和，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髻，挺着个大肚子，看着得有七八个月了，正低头缝着一件小衣裳。
旁边坐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正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
听到门响，两人同时抬起头来。孔捷走上前两步，侧过身来给刘禹衡介绍：“老刘，这是我媳妇，赵秀秀。这是我老岳母，过来帮着照顾孩子的。”
刘禹衡立刻走上前去，朝两人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客气又随和：“嫂子好，伯母好。我是刘禹衡，孔捷的老战友。初次上门，带了点东西，不成敬意。”
赵秀秀连忙把手里那件小衣裳搁下来，扶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刘部长好，您太客气了。快坐快坐，别站着。”她说着朝孔捷那边看了一眼，“老孔，赶紧给刘部长倒水。”
孔捷应了一声，转身去柜子旁边倒水。刘禹衡朝赵秀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让她别忙活的随意：“嫂子坐着，别起来了，身子重了，站着累。”又朝老太太点了点头，“伯母好。”
老太太也笑着点了点头，嘴里说着“好好好，快坐”，把蒲扇搁在腿上，往旁边挪了挪，给刘禹衡让出位置来。
刘禹衡在沙发上坐下来，孔捷端了两杯水过来，一杯搁在刘禹衡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赵秀秀也重新坐了回去，拿起那件小衣裳，继续缝着，耳朵却竖着听这边说话。
孔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老战友上门才有的痛快和几分盘算：“老刘，你难得来一趟东北，这次可得好好喝点。我家里存了两瓶好酒，一直没舍得开，就等着你来呢。”
刘禹衡一听这话，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推辞：“这次就算了吧。我下午还得赶回京城，火车不等人，下了车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呢，总不能带着一身酒气去开会。”
孔捷把杯子搁在桌上，一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爽利：“那有什么？中午喝点，火车上睡一会儿，到了站下来，酒也醒了，不耽误回去干活。你老刘的酒量我还不知道？当年在晋西北的时候，喝完了照样带兵打仗，这会儿倒矫情起来了。”
刘禹衡被他这么一说，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行吧行吧，那就喝一点，不能喝多。下午真得赶车，误了车我今晚就得在东北过夜了。”
孔捷一听这话，脸上立刻绽开了笑意，一拍大腿：“这才对味嘛！少喝点，喝好就行。”他
“对了，老刘，我还给文英打了个电话。他听说你来了，估计等下也要过来。”
刘禹衡点了点头，把水杯放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李文英？我也好长时间没他的消息了。他最近在忙什么呢？”
孔捷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人家现在跟咱们不一样了”的感慨：“文英现在是省里的副省长，管着农业和财贸那一摊子，忙得脚不沾地。我有时候想找他喝个酒，打两回电话都找不着人。今天这是沾了你的光，他一听你来了，说马上过来。”
刘禹衡点了点头，心里转了一圈。
两人正说着话，孔捷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凑近了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对了老刘，听说你去年又生了个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