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衡点了点头，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好笑：“是啊。孩子出生的时候我还在庐山开会呢，家里打来电话，我是在会址那边接的。本来想着这回能来个闺女，凑个儿女双全，结果又来了一个儿子。”
孔捷听完，顿时笑了两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当回事的随意：“那你就再生一个嘛。两个儿子怎么了？再来一个，说不定就是闺女了。你老刘现在还年轻，怕什么？”
刘禹衡摆了摆手，语气很平：“顺其自然吧。已经有了俩小子了，生不生的，也就那样吧。两个孩子够闹腾的了，再加一个，家里就更没消停时候了。”
孔捷被他这话逗得大笑起来，笑得靠在椅背上，半天才收住。赵秀秀在旁边听着，也跟着笑了笑，手里缝衣裳的针线没停。
正笑着，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孔捷站起来去开门，刘禹衡也跟着站了起来。
门一拉开，李文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比前几年稀了些，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可那股子利落劲儿还在。他手里拎着一个纸包，看到孔捷就笑了一声：“老孔，我来蹭饭了。”
孔捷侧身让他进来，嘴里说着“蹭什么饭，赶紧进来”，李文英迈步进了屋，一抬头就看到站在客厅里的刘禹衡，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快步走上前两步，伸出手来：“老刘！好几年没见了！”
刘禹衡迎上去跟他握了握手，用力摇了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老李，你这几年在地方上，倒是比在部队的时候还精神。”
李文英笑着摆了摆手：“什么精神，就是忙。一天到晚跑下面，不是下乡就是开会，人都跑瘦了。”
孔捷在旁边招呼着：“行了行了，坐下说，站着干什么。”
李文英在沙发上坐下来，孔捷又给他倒了杯水，三个人围着茶几坐了，赵秀秀又端了一碟子瓜子花生出来搁在桌上。
孔捷坐下来，看着李文英，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你老李也是个大忙人，平常都见不着。今天要不是老刘来，你是不是又不露面了？”
李文英笑了笑，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摆了摆手：“我再忙，能有老刘忙？二机部那一摊子，核工业、军工研发，再加上西北那边的事，哪一样不是天大的事。我这点地方上的活儿，跟老刘比，算不了什么。”
刘禹衡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实诚的推辞：“可别拿我比。我那些东西，说到底就是管着技术工人和几个厂子，上面有领导，下面有具体干活的，我夹在中间，协调协调、跑跑腿罢了。”
“你不一样，你切实管着下面老百姓的吃穿住行，哪一样不得费心思？粮食够不够吃、布票够不够用、副食供应跟不跟得上，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办不好，老百姓的日子就过不下去。那才是真功夫。”
孔捷在旁边听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酸劲儿：“得得得，你们都是大忙人，就我是个闲人。一个管着老百姓的吃穿，一个管着国家的核工业，就我，天天在军区里看文件、开会、批报告，闲得都快长毛了。”
这话一出口，三个人同时大笑起来。李文英笑得摆了摆手，刘禹衡也笑得靠在椅背上，孔捷自己笑完了，站起来朝厨房那边喊了一声：“秀秀，菜好了没有？我们不等饭点了，现在就喝！”
赵秀秀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锅铲，笑着应了一声：“好了好了，马上端出来。”
没一会儿，菜就端上来了。赵秀秀和老岳母忙活了一上午，做了四个菜一个汤，一盘炒鸡蛋、一盘腊肉炒蒜苗、一盘炖豆腐、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鸡蛋汤。孔捷从柜子里翻出那两瓶存了好些日子的酒，拧开瓶盖，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
三个人也不管到没到饭点，围着桌子坐下来，端起杯子碰了一个，仰头喝了一口。酒一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从当年晋西北打鬼子的时候说起，说到解放战争，说到出国作战，又说到这些年各奔东西之后的经历。
孔捷说军区里新来的那帮年轻参谋，一个个学历高、脑子快，可就是没上过战场，纸上谈兵头头是道，真让他们去前沿看看地形，连等高线都读不明白。
李文英说地方上这两年农业学大寨，粮食产量报上来的数字一个比一个好看，可实际收上来多少，他心里有数。
酒喝得不算急，可两个来小时下来，两瓶酒也下去了大半。孔捷的脸已经泛了红，嗓门比刚才又大了几分，正说到当年在晋西北的时候老旅长怎么骂他，说得眉飞色舞。
李文英在旁边笑着听，偶尔插一句嘴。
就在这时候，魏秘书从门口走了进来，站在桌边，微微弯了弯腰，压低了声音：“部长，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就赶不上火车了。”
刘禹衡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把杯子放下来，站起身来，朝孔捷和李文英各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未尽兴的遗憾和几分干脆：“今天就到这吧。下午的火车，再不走真赶不上了。下次，下次你们俩到京城开会，到我那儿去，咱们喝个够，我管够。”
孔捷和李文英也站了起来。孔捷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没喝够的不痛快，可也没再强留，伸手在刘禹衡肩膀上拍了一下：“行，下次京城见。”
李文英也走上前来跟刘禹衡握了握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老刘，多保重。”
刘禹衡朝两人点了点头，又朝站在厨房门口的赵秀秀道了别，便转身朝门口走去。孔捷和李文英一左一右送他到门口，刘禹衡弯腰上了车，摇下车窗朝两人摆了摆手。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家属院那条安静的小街，拐上了大路，朝着火车站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