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南和顾淮冲进急诊大厅，他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拉住路过的护士，极力镇定下来：“医生！林志远、林锡兰在哪里？我们是家属！”
步履匆匆的护士听见这两个名字，疾驰的脚步骤然顿住，她抬眼看向气喘吁吁的林正南：“林志远在里面抢救室紧急救治，你们快过去。林锡兰送达医院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家属节哀。”
林正南身形骤然一软，顾淮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体，跟着护士指引的方向快步奔向抢救室。
抢救室内，主治医生看见匆匆赶来的家属，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力与遗憾。
肾上腺素缓缓推入静脉血管，濒临消逝的生命被短暂强行唤醒。林志远涣散的意识稍稍回笼，模糊混沌的视线里，看到奔过来的林正南，他沾满血迹的手艰难抬起，动作迟缓又费力。
林正南猛地扑到病床边，紧紧攥住父亲冰凉的手。素来清冷沉稳、从不外露情绪的眼底，瞬间翻涌通红：“爸。”
林志远的意识依旧飘忽涣散，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字字费力：“儿子，正南……辛苦你了。”
“爸，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您再坚持坚持，千万别放弃！医生！医生！”林正南红着眼嘶吼，看向一旁的医护人员，满心都是不甘与祈求。
顾淮静静站在身侧，目光扫过监护仪上持续下坠、濒临归零的生命指数，心知已然回天乏术。他抬手拍了拍林正南的肩头：“好好陪他说说话吧。”
林志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儿子的手，呼吸断断续续：“别怕……我去陪你妈了。出事的时候，是她挡在了我前面……她一个人，会孤单的。正南，好好照顾你姐姐，是爸对不起她，往后，你一定要护好她。”
林正南泣不成声：“好，爸，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姐，绝不辜负您。”
“正南……也照顾好自己。”
林正南喉头堵塞，千言万语卡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只能死死攥着那只逐渐变冷的手，妄图留住最后一丝温度。
“爸！”
姜柠扶着林欣月也赶到了，原本双目微阖、气息奄奄的林志远，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微光，他艰难转动眼眸，看向泣不成声的女儿，声音轻柔得近乎呢喃：“欣月，乖，别害怕……爸爸妈妈来接你了。”
林欣月一怔、随即浑身剧烈颤抖，身体与心灵的双重崩溃让她近乎窒息，哭声破碎凄厉：“爸，我不怕，我知道你们会来接我的。”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林志远的眼神飞速再度涣散，气息彻底耗尽，唇间轻轻吐出最后一句话，“锡兰，我来陪你了。”
话音落地，那只紧紧攥着林正南的手，骤然无力垂落。
下一秒，心电监护仪爆发出一阵持续、尖锐、绵长的警报长鸣，刺耳的声响穿透所有嘈杂。屏幕上反复挣扎的起伏波形，彻底坍缩成一条平直、死寂的黑线，再也无半分波动。
主治医生缓缓摘下沾满血迹的无菌手套，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疲惫地抬头望向墙上的挂钟，郑重宣告：“死亡时间，晚上八点五十三分。”
林欣月凄厉绝望的哭嚎骤然炸开，撕裂了抢救室压抑死寂的空气，悲恸得让人心脏发紧。
“爸——！”
急诊大厅人来人往，有人闻声匆匆侧目一瞥，转瞬便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忙碌、刷着手机。这里每日都在上演离别与痛哭，极致的悲伤在这里早已是司空见惯的常态，麻木成了旁人最寻常的反应。
姜柠半边身子都被雨水浸透，衣衫冰凉，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她扶着崩溃的林欣月，目光落在监护仪那条死寂的平线上，眼眶也不受控制地通红酸涩。
医护人员默默将林志远的担架推至隔间深处，拉开厚重的隔断帘子。昏暗的隔间里，林锡兰的担架静静停在一旁，白布覆身，无声无息。
林正南脚步沉重地停在距离病床一米的位置，动弹不得。他嘴唇反复翕动，喉咙干涩胀痛，却发不出半点声响。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块滚烫的炭火，灼烧着五脏六腑，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窒息般的痛苦席卷全身。
良久，他才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冰凉发麻，轻轻捏住覆在林锡兰身上白布的边角，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上掀开。
车祸发生的时候，林锡兰义无反顾挡在了林志远身前，用自己的身躯承接了所有猛烈撞击。伤势惨烈至极，昔日温柔的面容早已面目全非，几乎无法辨认。
视线触及的那一刻，林正南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膝盖重重一沉，直直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他的肩膀剧烈震颤起伏，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压而出，无声又崩溃，藏着无尽的悲痛与无力。
不远处的林欣月目睹弟弟的模样，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她疯了一般挣扎着想要上前，双腿却绵软无力，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想看看自己的母亲。
林正南几乎是本能的伸出手臂横拦在她身前，不让她靠近半步。他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可那只阻拦的手臂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林欣月越过他颤抖紧绷的肩头，目光落在那张覆着白布的病床上。头顶冷白的灯光倾泻而下，刺得人双目生疼。
她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挥开了林正南的手，踉跄着扑到病床前，一把掀开了那块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