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宋凛脚步比来时轻快。
对疯货郎的烽烟,灭了。
铁皮盒拿回镖局,老张打开一看,眼睛就亮了。
盒身是哑光的铜黄,盖子扣得严丝合缝,上面压着一枝浅浅的桂花纹,不花哨,但拿在手里却是轻的。
他们没见过这么轻的铁器,人手一个翻来覆去的敲,
金算盘啧啧称奇,“这得花多少钱?”
林穗没想这个问题,掰着指头盘算,说多少才不奇怪。
宋凛随口报了个数,帮林穗打了掩护。
老张听了,点点头,“不便宜,但值。这盒子送出去,那些大门大户说不准能‘买椟还珠’。”
福生歪头,“师父,啥叫买椟还珠?”
老张呵呵一笑,“意思就是为了这个盒子来买月饼。”
“月饼更好。”宋凛看着林穗说。
林穗知道宋凛这是在肯定她做的月饼,心里暖暖的。
金算盘拿出算盘在旁边噼里啪啦打了一阵,“套盒定价得往高了走。大户人家的中秋节礼,往来的都有定例,太便宜了拿不出手。
咱们的月饼馅儿新鲜,八个口味,比外头那老几样强。盒子又是独一份的,定高些反倒好卖。”
林穗想了想,伸出手指,“八十文怎么样?”
金算盘摆摆手,也伸出两根手指,“八两!”
“八两!?”林穗惊掉下巴。
福生也一样。
老张却是赞同的,他早年在知县府上,达官贵人的人情开销他心里有数。
“八两可以,普通黄铜匣,这么大的也得五六两银子了。这价格合适。不过……”
老张想了想,“月饼还是要跟散卖的弄出区别来,否则他们一看里头东西跟散卖的一样,体现不出尊贵。”
林穗咬着下唇思索,“那要怎么才能显出不一样的尊贵呢?”
老张也冥思苦想,忽然,他一拍桌子,“你们晓不晓得碎金饭?”
大家都愣了愣,摇摇头。
“啥叫碎金饭?”
老张说起这个就眉飞色舞,“碎金饭,就是把鸡蛋打散了,裹进米饭里,这样炒出来的米,粒粒金黄。”
林穗一下就明白了,“哦!我们也可以把鸡蛋涂在月饼上,这样烤出来的月饼就是金黄的!”
“对!”老张肯定。
林穗拳头轻敲手掌,道,“寻常街坊买回去自己吃,不会在意包装。油纸包着,红纸一封,干净实在,价钱也公道。
装盒的月饼用鸡蛋一烤,再用印花的油纸包上,装进礼盒里,卖出个尊贵价。”
“嗯!今儿晚上就把这批月饼裹上鸡蛋烤出黄金饼来。”
商量定了,众人各自忙起来。
老张带着福生进后厨帮林穗和乔玉娘把月饼刷了蛋液复烤。
余下的人在茶桌上,把包装用的油纸一一裁成大小合适的一片,然后用印泥往上印花。
花印是老根儿这几天雕的,知道她们要卖月饼,就雕了这么一个团花的,中间“林记”两个字清晰。
刚好月饼大小一团花纹,印在油纸正中间,好看的很。
等月饼烤完,拿出来一个一个包好,整整齐齐码在月饼盒里。
八个月饼摆好,中间空出一个空来。
众人面面相觑。
“再来一个?”老张琢磨。
可是再来一个做啥馅儿呢?
大伙儿都累了,林穗动了动脖颈,抬手捶了捶。
宋凛伸手轻轻帮她捏按,“九是单数,中秋节,不用单数,看放个别的啥东西?”
天已经黑了下来,小六把灯点上,拿了块茶砖出来泡茶,“喝口茶,歇一歇。”
林穗看着那茶砖,方方正正一块,伸手拿起来看了看,试着往那空隙一比。
正正好好卡进去。
“好!”老张一拍巴掌,“吃月饼本就要喝茶,配上了。天圆地方,太妙了!”
金尖口粮茶,不贵,这样巴掌大一小块才二十文钱。
搁在月饼里头,却又拉了一个档次起来。
小六赶紧又拿了新的出来,“咱囤货就十来块,怕是不够。”
赵娘子在花印上沾了印泥,往那素白的包茶纸上一盖,“又不是稀缺货,明儿早上满打满算送七份,剩下的再买就是了。”
大伙一起帮着装盒倒也快,不出一个时辰,打包装好了十份。
“剩下的,明天再做。”林穗说,“做个二十份黄金月饼,普通的各来三十个。”
成,今儿先休息吧!
第二天一早,瘦猴带着第一批月饼出了门。
今儿还没有普通月饼卖,可苏记面铺,八种馅料的月饼在门口摆了一排。
蓝布上铺着油纸,月饼没包,就这么摊着卖。
每个月饼上用红曲点了不同的记号,五仁点红,桂花点黄,红豆点一个圆,莲藕点两个圈,菱角点三个点,板栗点一个方块,橘子点一个叉,肉馅点一个实心。
记号跟林记的朱砂点法不一样,是她自己琢磨的。
苏娘子站在摊子后面,看着林记门口并没有月饼摆出来,叉起腰来,下巴仰得老高。
“婶娘!苏娘子也卖月饼啦!”
听见月牙的喊声,林穗烙饼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过去,苏娘子的摊位前红纸写着八个馅的名称,桂花、栗子、糖藕……
每一样都跟他们做的对上了。
“她摆她的,咱不急。”林穗低头继续烙饼,不再看苏娘子耀武扬威的眼神。
乔玉娘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说,“苏记的馅居然和我们做的一模一样!”
“她有她的八种,咱有咱的八种。”林穗把茶砖卡进月饼中间的空隙里,正正好好,“馅料不可能一样,客人一口就能尝出来。她卖她的,咱卖咱的。”
斜对面,苏娘子朝街面吆喝,声音里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劲儿。
“苏记月饼!八个大馅儿,伏牛县独一份儿,每个都好吃!”
月牙手里的油纸捏紧了,“她居然说她的是独一份!明明就是学我们的!”
林穗煎好一个红豆饼递给月牙,“我们的都还没摆出来呢,她咋学我们的?我们的就是我们的,她的就是她的,都是独一份儿。”
月牙拿着红豆饼,低下头去,“好吧!”
可苏记门口的客人越聚越多,林穗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苏记的月饼是不是能盖住他们的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