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人穿着一身板正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公文包。
小王捅了捅旁边的人,小声问:“这谁啊?看着不像咱们研究处的。”
“人事处的齐处长。”有人认出来了,声音压得更低。
人事处,管着整个部委所有人的档案、级别和调动,权力大得很。
老赵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站直了身子。人事处长亲自上门,这可不是小事。
齐处长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没在别人身上停留,径直走到陈卫东的办公桌前。
“陈卫东同志。”
陈卫东把手里的文件合上,站起来。“齐处长。”
齐处长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两个厚实的牛皮纸袋,都用红线封着口,上面盖着人事处的印章。
他把两个纸袋并排放在桌上。
“林司长交代,这两份文件必须亲手交给你。”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两个牛皮纸袋上。
老赵的呼吸都停了。他刚才还在琢磨陈副处长的奖励,没想到人事处长直接送上门了,还是两份。这阵仗,他进部委十几年都没见过。
陈卫东看了一眼那两个纸袋,伸手拿起左边那个。
他扯开封口的红线,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文件。
文件抬头是红色的宋体大字——《关于陈卫东同志的行政任命通知》。
陈卫东的目光往下移。
“经部党组研究决定,并报上级组织部门批准,兹任命一机部技术研究处陈卫东同志为技术研究处处长,行政级别由十五级提升为十四级……”
处长。
副字去掉了。
陈卫东拿着文件的手很稳。
他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去年从红星厂调过来,定的是十五级副处。现在不到一年,直接提了十四级正处。
这个速度,在一机部这种讲究论资排辈的地方,快得有点吓人。他今年才二十三岁,成了一机部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
老赵站在后面,伸长了脖子想看,又不敢凑太近。他看见了“处长”两个字,也看见了“十四级”,脑子嗡的一声。
正处,十四级。
自己卡在十九级上,熬白了头发,眼看再过几年退休,能混个十八级副科就烧高香了。陈处长这一下,直接跨过了好几道普通人一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坎。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都看明白了,一个个张着嘴,说不出话。
齐处长推了推眼镜,指着桌上另一个牛皮纸袋。“还有一份。”
陈卫东放下手里的任命书,拿起第二个纸袋。
这个纸袋比刚才那个更厚一点。
他拆开封口,里面的文件不止一张。最上面是一份盖着蓝色印章的审批函。
抬头的单位不是一机部,而是“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
“关于特批陈卫东同志工程师等级的决定”。
陈卫东继续往下看。
“鉴于陈卫东同志在五轴联动数控加工中心项目研发过程中做出的卓越贡献,经院委专家组评审,国务院专办小组特批,授予陈卫东同志六级工程师技术职称,即日生效。”
文件下面,还有几页评审意见,最后是几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六级工程师。
陈卫东捏着文件,心里也起了点波澜。
工程师等级一共八级,八级最高。通常来说,一个大学毕业生,从技术员干起,熬到七级工程师,起码要四十岁往后。至于六级,整个一机部都没几个,个个都是六十岁往上的老专家、总工程师。
而且这个审批流程,完全跳过了部委,直接由国家科委和上级院委特批。
这分量,比那个正处长的任命通知重多了。
齐处长看着陈卫东,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陈处长,恭喜,双喜临门。”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行政十四级,配六级工程师。咱们整个一机部,你是头一份。”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办公室里炸开锅。
“六级工程师?我没听错吧?”
“直接特批的?跳过七级了?”
小王两眼发直,嘴里念叨着:“我爸在机床厂干了一辈子,去年才评上七级工程师,厂里敲锣打鼓送的喜报。陈处长……这……”
老赵的嘴唇哆嗦着。他比谁都清楚六级工程师意味着什么。
那是技术人员金字塔的塔尖,是能直接跟部委领导对话、参与国家级项目评审的资格。
他看着陈卫东,心里那点嫉妒早就没了,只剩下敬畏。
这年轻人,根本不是跟他们在一条道上跑。人家坐的是火箭。
老赵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干得最对的一件事,可能就是当初死皮赖脸跟着陈卫东搞这个五轴联动。
“陈处长,恭喜!”老赵第一个喊出来。
“恭喜陈处长!”
“陈处长您这是实至名归!”
办公室里,祝贺声响成一片。这些技术员心里都明白,五轴联动这种打破国外垄断的东西,给多大的荣誉都不为过。陈处长配得上。
陈卫东把两份文件收好,放进抽屉。
他看着齐处长。“齐处长,辛苦你跑一趟。”
“应该的。”齐处长说,“部长让我转告你,明天上午九点,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卫东点头。“我知道了。”
齐处长任务完成,没多停留,跟陈卫东握了握手,转身走了。
他一走,办公室里又闹腾起来。
小王蹿到陈卫东桌前,满脸兴奋。“处长!您现在是咱们部最年轻的处长加六级工程师了!这得请客啊!”
“对!请客!”
“去吃烤肉!”
陈卫东看着这群人,笑了笑。“行,等奖金发下来,我请。”
他心里清楚,这两个头衔不是拿来炫耀的。
十四级正处,意味着他有了更大的权限和资源调配能力。五轴联动的量产计划,可以放开手脚去干了。
六级工程师,意味着他在技术路线上有了更高的话语权。以后再搞新项目,不用再看那么多老专家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