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航空发动机的压气机叶片。”王工说,“精度要求五微米,曲面光洁度Ra0.4。”
陈卫东看了一眼图纸。
难度比涡轮叶片高一个档次。
他没说话,走到电脑前,开始编程。
王工站在旁边,看着他敲键盘。
十分钟后,程序写完。
陈卫东把毛坯装进夹具,按下启动键。
机床开始运转。
刀头在工件上走出复杂的轨迹。
五个轴配合得很精准。
王工盯着刀头,一眨不眨。
旁边几个工程师也围过来。
十五分钟后,程序结束。
陈卫东取下零件。
王工接过来,拿出粗糙度仪贴在曲面上。
读数跳出来。
Ra0.38。
王工看着读数,沉默了几秒。
“再测精度。”
工程师拿着三坐标测量仪,对零件进行扫描。
数据传到电脑上。
工程师比对图纸,逐个检查尺寸。
五分钟后,他抬头。
“王工,所有尺寸都在公差范围内,最大偏差四点二微米。”
王工放下粗糙度仪。
他转身看着陈卫东。
“这台机器的能耗是多少?”
“主轴功率十五千瓦,五个轴加起来不到三十千瓦。”陈卫东说,“比国外同类设备低百分之三十。”
王工点头。
“转速呢?”
“主轴最高转速一万二千转,比进口设备快百分之二十。”
王工没说话。
他走到控制柜前,打开柜门。
“数控系统是你们自己做的?”
“对。”
“芯片呢?”
“国产107机的晶体管。”
王工看着密密麻麻的电路板。
“算法呢?”
“多轴同步插补算法,我们重新设计的。”陈卫东说,“中科院计算所协助调试。”
王工关上柜门。
他转身看着陈卫东,沉默了几秒。
“小陈,你知道这台机器意味着什么吗?”
陈卫东没说话。
王工接着说:“这不光是一台机床。”
他指了指窗外。
“这是整个国家工业升级的钥匙。”
车间里的人都看着王工。
王工又说:“有了这台机器,航空发动机的叶片能自己做。燃气轮机的核心部件能自己做。船用螺旋桨也能自己做。”
他顿了顿。
“以前这些东西都得进口,现在不用了。”
老赵听着,喉咙动了动。
王工走到陈卫东面前。
“而且这台机器的性能,不比国外差。”
他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
“有些指标,甚至超过了。”
陈卫东点头。
王工转身对其他人说:“写报告,今天晚上就要。”
几个工程师立刻拿出笔记本。
王工又看着部长。
“我建议给陈卫东记大功一次。”
部长点头。
“我同意。”
王工又说:“研发室全体人员,通报表扬。”
部长又点头。
王工最后说:“这个项目,我会向国务院报告。”
车间里的人都愣住了。
国务院。
那是最高层。
老赵握紧了拳头。
小周眼睛都红了。
陈卫东站在原地,没动。
三天后。
陈卫东早上刚到办公室,林浩明就拿着报纸跑进来。
“卫东,你上报纸了!”
陈卫东接过报纸,低头扫了一眼。
报纸是《人民日报》。头版头条,黑体大字占了三分之一版面。
《世界领先!我国自主研发五轴联动数控加工中心问世!》
标题下面是正文。密密麻麻的铅字,写了五轴联动的技术突破,写了国外的技术封锁,写了研发团队半年的攻坚。
最后一段提到了他的名字。
“一机部研究处副处长陈卫东同志带领团队,历时半年,成功研制出具有世界领先水平的五轴联动数控加工中心,打破国外技术垄断……”
照片在正文右侧。黑白照片,他站在机床前,手里拿着叶片,表情很平静。
林浩明指着照片。“你看,拍得多精神。”
陈卫东没接话。他把报纸放在桌上,转身去倒水。
林浩明跟过来。“卫东,你现在可是全国名人了。”
陈卫东喝了口水。“名人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林浩明笑了,“这可是为国争光。”
陈卫东放下杯子。“报纸上该写研究处全体人员,不该只写我一个。”
林浩明愣了一下。
陈卫东接着说:“五轴联动是大家一起做出来的。老赵他们干了三个月,程工和付工也帮了大忙。我一个人拿不下来。”
林浩明沉默了几秒。“报社那边是按照部里的通报写的。”
“我知道。”陈卫东说,“但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老赵带着十几个研究处的人挤进来。
“陈副处长!”
“我们上报纸了!”
“头版头条啊!”
几个年轻技术员围到桌前,抢着看报纸。
老赵拿起报纸,举到灯下。“你们看,这照片拍得多好。”
旁边一个年轻人说:“陈副处长站那儿,真有大工程师的样子。”
另一个接了话。“那是,咱们陈副处长可是带着咱们干出世界领先水平的。”
陈卫东站在一旁,没说话。
老赵放下报纸,转头看着陈卫东。“陈副处长,您这下可是全国都知道了。”
陈卫东摆手。“别说这些。”
“怎么不说?”老赵笑了,“这是给咱们研究处长脸。”
陈卫东走到桌前,拿起报纸。“报纸上应该写研究处全体人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赵喉咙动了动。“陈副处长……”
“这是实话。”陈卫东说,“五轴联动是大家一起做的,不是我一个人。”
几个年轻技术员对视一眼。
一个叫小王的技术员开口:“可是陈副处长,要不是您,我们根本做不出来。”
陈卫东看着他。“你们调试系统的时候,我在干什么?”
小王愣了一下。“您在……画图纸?”
“对。”陈卫东说,“你们干你们的活,我干我的活。大家分工不同,但都是为了这台机器。”
老赵握紧了报纸。他在研究处干了十几年,见过不少领导。
有的领导抢功劳,有的推责任。
但陈副处长不一样。他从来不往自己脸上贴金。
老赵放下报纸,冲陈卫东深深鞠了一躬。
其他人也跟着鞠躬。
陈卫东摆手。“都起来,像什么话。”
老赵直起身。“陈副处长,您这话说到我们心坎里了。”
陈卫东转身倒水。“行了,都回去歇着吧。”
“歇着?”小王眼睛亮了,“陈副处长,是不是要发奖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