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柏醒来后，他习惯性地偏过头，想看看身边人的睡颜，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
林小满侧躺着，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另一只手攥着被角，像是醒了好一会儿了。
李长柏的困意散了大半。
他撑着胳膊微微抬起身子，凑近了些，借着窗纸上透进来的那点微光打量她的脸色，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怎么了？你难道又做梦了？”
林小满像是被这句话从什么地方拉了回来，眼珠子动了动，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脸上。
她抿了抿嘴唇，摇了摇头：“没有……”
李长柏盯着她看了一息，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异常来，可总觉得她这副模样不对劲。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又看了看她的眼睛，眼底底下有一点淡淡的青色，像是昨夜没怎么睡好。
他收回手，声音有些沙哑：“那你怎么醒这么早？”
林小满闷声闷气地答了一句：“因为知道要出远门，我激动的睡不着……”
李长柏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起来，那点狐疑被笑意冲散了。
他往她那边挪了挪，伸手揽过她的肩膀，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用不着这么激动，我们以后估计有的忙。沿海那么多口岸，一个一个走下来。到时候你怕是要嫌累。”
林小满没有接他这句玩笑话。
她从他怀里仰起脸来，两只手抬起来搂住他的脖子，手指在他后颈上交叠着扣紧，然后凑上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两口，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二哥，咱们能快点走吗？你跟太子说一声，咱们明天就出发，好不好？”
李长柏被她这两口亲得有些晃神，可听到这话还是微微怔了一下。
他偏了偏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这么着急？”
“嗯。”林小满点了点头，“我们早去早回，不好吗？京城这边也没什么要紧事了，你市舶司的差事越早办完越好，太子殿下那边也好交代。”
李长柏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总觉得她这副急切的模样底下藏着点什么。
不过既然她不想说，那就算了。
他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我可以向太子殿下……不过去之前还是需要准备几天的。衙门那边要交接，随行的人员要安排，路上要带的文书也要准备好。”
林小满听他松了口，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了一半。
她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声：“好，你尽快……”
李长柏伸手在她头顶上揉了揉，没有再追问。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脆响，然后下床走到衣架上的官袍前，打算穿上去上朝。
林小满没有起来，依然躺在床上，目光追着他的背影转。
她看着他取下官袍，抖开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看了看，又伸手抚平了袍角上的一道褶子。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的，背影还是她看惯了的那个样子，肩宽腰窄，脊背挺得笔直。
可她的目光却有些发虚，昨晚那个梦。
她实在是难以启齿。
裴裕安竟然要把她从李长柏身边夺走，把她当金丝雀一样养起来。
这叫她怎么跟李长柏说？
她就算跟李长柏说了，李长柏又该如何自处？难道要让他跟裴裕安硬碰硬？
裴裕安是太子，将来就是皇帝，手握生杀大权。
李长柏若是因为这件事跟裴裕安起了冲突，丢了官是小事，万一裴裕安动了杀心，那她岂不是害了李长柏？
她不能冒这个险。
林小满此刻无比想离开京城。
只要离开京城，天高皇帝远，裴裕安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沿海去。
等他们在外面待上一年半载回来，说不定裴裕安早就把这件事忘了。
李长柏穿好朝服，对着铜镜正了正头上的乌纱帽，又理了理衣领和袖口，才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他见她还坐在床上发呆，便走到床边，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声音带着笑意：“别赖床了，等会儿佑儿和挽挽该醒了，你还有得忙。”
林小满被他这一弹弹得回过神来，朝他扯出一个笑来：“知道了。”
她起身去灶房简单做了早饭。
李长柏吃了饭，拿起桌上的笏板，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一阵，院门开了又合，巷子外面传来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声响，渐渐远了。
林小满盯着屋顶的房梁看了一会儿，深深吐出一口气，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像两只小鸭子在地上跑。
佑儿从厢房里跑了出来，头发睡得翘起一大撮，小脸上带着着急忙慌的神色，迈着小短腿径直朝正屋跑来。
他跑到门槛边，两只小手撑着门框，抬腿跨过门槛，一眼看到林小满，便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裙摆，仰着脑袋，小脸皱成一团，嘴巴一瘪，声音里带着哭腔：“阿娘，听说你和爹爹要走？阿娘你不要走，不要走……”
林小满被他这一扑扑得有些意外。
她低头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委屈和着急的小脸，愣了一下。
昨晚吃饭的时候，明明跟两个小崽子说得清清楚楚，她和李长柏出去办事，两个孩子留在京城跟着爷爷奶奶。
当时佑儿嘴里含着一块排骨，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好”，然后就低下头继续啃了，看上去根本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