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柏侧身躺着，一只胳膊从林小满身后揽过去，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而均匀。
林小满被他圈着，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整个人也软绵绵的，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她闭上眼睛，没多久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座宽敞的庭院里。
庭院很大，青砖铺地，四周种着修剪齐整的海棠和玉兰，廊下挂着红色的宫灯，将整座院子映得暖融融的。
有几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端着托盘从她身边走过，脚步轻缓，见到她便屈膝行礼，嘴里喊着“林夫人”。
林小满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自己方才还在家里收拾行李，怎么一闭眼就到了这么个陌生的地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换了一身干净的藕荷色褙子。
她心里一阵发慌，转身便朝院门走去。
可刚走到月洞门前，两个守在门边的婆子便侧身拦住了她的去路，躬身道：“林夫人，您不能出去。”
林小满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我要回家。”
那婆子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意，语气却不容商量：“殿下吩咐了，夫人只管安心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们。至于回家的事……夫人还是不要为难奴婢们了。”
林小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试图推开那个婆子的胳膊想往外走，可那婆子纹丝不动地挡在门口，身后又走来两个年轻力壮的丫鬟，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侧，虽然没有动手拉扯她，可那架势分明是不让她迈出这道门。
“林夫人，请回吧。”
林小满站在月洞门前，看着那几道挡在面前的身影，心里那股慌乱越来越重。
她转身朝院子里走去，想找别的出路，可转了一圈才发现，这座院子四面都是高墙，唯一的出口就是这道月洞门，门外还守着人。
她被困住了。
她站在廊下，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发颤，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就在这时，院门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守在门口的婆子和丫鬟们齐齐躬身行礼。
一个修长的身影穿过月洞门走了进来。
裴裕安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的家常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沉静，步伐从容，通身的气度压得满院的珠翠都失了颜色。
他走到林小满面前，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住，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温和：“林夫人，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林小满退后了半步，后背抵着廊柱，迎上他那道令人头皮发麻的视线，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慌乱：“殿下，臣妇有夫有子，您把我关在这里做什么？臣妇要回家。”
裴裕安没有被她话里的锋芒刺到，反而往前迈了半步，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孤知道你有夫有子。可那又如何？”
林小满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裴裕安负手而立，偏了偏头，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开口：“你是个聪明人，孤也不瞒你。孤身边缺一个能预知吉凶的人。你既然有这个本事，留在李长柏身边太可惜了。孤希望你能留下来，往后你想要什么，孤都可以满足你。”
林小满只觉得荒谬。
她嫁进李家这些年，虽然日子过得清贫过、辛苦过，可李长柏敬她、护她，两个孩子乖巧可爱，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那个家。
“殿下，”她的声音带着怒意，“臣妇有夫有子，臣妇的丈夫是李长柏。您怎么能说这种话？”
裴裕安看着她那副又惊又怒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依然从容：“你是说李长柏？他能给你的，能有孤给的多？孤可是太子，将来会登基成为皇帝。而李长柏，不过区区一个臣子罢了，只要孤想，随时就可以剥夺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林小满听到这番话，整个人气得脸色发白。
她攥着袖口的手指在微微发颤，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股火从心底烧上来，烧得她眼前发花。
她从前还觉得裴裕安是个明事理的主君，虽然心思深沉了些，可到底是个有担当的人，对李长柏也算赏识有加。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迎上裴裕安那道孤傲的视线，声音不再有半分客气：“你就算太子，就算是皇帝，也没有抢夺别人妻子的道理！更何况，我跟我相公还帮了你那么多，而你……你却恩将仇报！”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不受控制地泛了红，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退缩。
裴裕安站在她面前，安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那双眼睛沉沉的，像是在衡量什么，又像是在观察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微微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你倒是个有胆色的。”
林小满攥紧了手指，正要再说什么——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明月高悬，月光透过窗纸薄薄地洒进来，在床前铺开一片清冷的月辉。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盖着李长柏替她掖好的薄被，枕头旁边是李长柏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她偏过头，看见他侧身睡着，一只手还搭在她腰间，睡得正沉。
林小满躺了好一会儿，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梦里那股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怒意和慌乱还没有完全散去。
她伸手轻轻把李长柏搭在她腰上的手拿开，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盯着他熟睡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眉目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俊，眉头舒展，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李长柏没有醒，只是皱了皱鼻子，把脸往她颈窝里埋了埋。
林小满看着他那副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才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