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还心想这孩子倒是心大,爹娘要走都不当回事。
现在看来,佑儿的反射弧真够长的。
他昨晚是不是光顾着吃饭,根本没把奶奶的话往心里去?所以当时才一点反应都没有,隔了一夜才回过味来?
她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和佑儿平齐,伸手想把他从自己裙摆上扒下来,可佑儿两只小胖手攥得紧紧的,怎么都不肯松。
他见林小满蹲下来了,干脆整个人往前一扑,把脑袋埋进她怀里,两只胳膊环住她的腰,整个人像一块小膏药贴在她身上:“阿娘……我要跟爹爹阿娘在一起,你们去哪里,佑儿就去哪里……”
他说话的时候,小肩膀一耸一耸的,下巴搁在她锁骨的位置,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小胸脯一起一伏地喘着气,是真的着急了。
林小满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里又软又酸,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刚想说什么,门口又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挽挽也跑过来了。
她比佑儿慢了一步,跑到门槛边的时候,两只小手扶着门框,一只小脚抬的高高的跨过门槛,蹬蹬蹬地跑到林小满,一把抱住她另一条胳膊,仰着小脸,眼睛红红的,小嘴一扁:“阿娘,你要是带哥哥,也要带上我……我也想跟爹娘在一起……我不要跟爷爷奶奶留在京城,我要跟阿娘走……”
两个小崽子一前一后地把她夹在中间,一个抱着腰,一个拽着胳膊,都在哼哼唧唧地闹着要一起走。
林小满蹲在中间,左边一个佑儿在怀里拱,右边一个挽挽在袖子上蹭,脑袋里嗡嗡地响。
她心里哀叹了一声,昨天晚上明明说得好好的,一个两个都应了,今天一早怎么就全反悔了?
正准备说点什么来哄这两个小祖宗,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金钗正端着一盆水从灶房出来,听到敲门声放下手里的盆,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
没多久,金钗带着一个人从玄关处走了进来。
那人的脚步轻缓,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是许久没见的知夏。
金钗走到堂屋门口,朝林小满屈膝行了一礼:“夫人,知夏姑娘来了。”
林小满听到“知夏”两个字,正弯着腰跟两个小崽子较劲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佑儿的脑袋看去,果然看见知夏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往下沉。
知夏是太子妃赵婉蓉的贴身侍女,平常登门,多半是奉了太子妃的命来请她去王府说话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赵婉蓉如今已经是太子妃了,不住在宁王府了,而住在宫里。
知夏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门来……
她该不会是来请她进宫的吧?
林小满站起身来,随手把佑儿和挽挽往旁边拨了拨,两个小崽子被她拨开之后不甘心地又贴上来,一人揪着她一只袖子不撒手。
她顾不上管他们,目光落在知夏脸上,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知夏姑娘,你怎么来了?”
知夏跨过门槛走进来,朝林小满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声音温和:“林夫人,太子妃有请。”
果然。
林小满头皮一阵发麻,整个人僵了一瞬。
她攥了攥袖口里发凉的手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常:“太子妃找我什么事?”
知夏笑着说:“还能有什么事?就是闷了呗,想找夫人说说话。太子妃说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心里惦记着。”
林小满十分为难。
她低头看了看一左一右扒着她胳膊的两个小崽子,又抬头看了看知夏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斟酌了一下措辞:“今时不同往日,太子妃身在宫中,我一个外臣之妻,贸然入宫,与礼不合……”
知夏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半分没减,语气轻快:“没关系的,娘娘已经跟太子说了,太子允了。”
她像是怕林小满不信,又补了一句,“太子还特地批准,从今往后,娘娘要是想请林夫人入宫,直接就能入,无需再申报批复。林夫人只管放心跟奴婢走就是了。”
听到这话,林小满心里那股不安更重了。
裴裕安这是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要给赵婉蓉这么大的便利?让她随时都能召她入宫,不需要通报,不需要批复。
这表面上是给赵婉蓉方便,可换个角度想,这道旨意一旦落实,就等于裴裕安随时都可以用赵婉蓉的名义把她叫进宫去。
她一个外臣之妻,太子妃召见,她还能拒绝吗?她拒绝了第一次,还能拒绝第二次?
林小满一时间六神无主,心跳得又快又乱,耳朵里嗡嗡地响。
她站在堂屋里,觉得脚下的青砖地都像是变得软塌塌的,踩不踏实。
可就在那股慌乱即将把她淹没的时候,她心底忽然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躲是躲不掉的。
裴裕安现在是太子,以后就是皇帝。
他要是真想对她做什么,难道她还能逃掉吗?她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她跑了,李长柏怎么办?两个孩子怎么办?爹娘怎么办?
躲不是办法。
还不如当面摊开了,把话说清楚,把界限挑明了。
她是李长柏的妻子,有夫有子,她不会离开她的家。
裴裕安是储君,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人,总不至于为了一个臣子之妻,闹出什么抢人妻室的丑闻来吧?他难道不要脸面了吗?
她咬了咬牙,把心里那口翻涌的慌乱压下去,下定了决心。
“行。我跟你走。不过我要先去换身衣服。”
知夏见林小满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愣了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爽快地应道:“好,奴婢等着您。您慢慢换,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