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杀了我父亲,把我钉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难道不就是为了套我这句话?”
京城东郊天人观,地下三丈深处。
一间狭小的地牢里,暗黄色的灵晶灯光昏沉朦胧,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墙壁上嵌着九根泛黑的长钉,每一根都刺穿了年轻女子的一处关节——左右肩胛、双肘、双膝、腰腹、胸口正中,最后一根钉在他后颈脊椎上,暗红的血迹在钉口处结了厚厚一层痂。
年轻女子脸色苍白呼吸微弱,靠墙坐着,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身上穿着一件残破的素色道袍,道袍上绣着天人观的特制徽记,此刻已经被血污和泥垢糊得面目全非。
她对面站着一个穿杏黄道袍的中年道人,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下颌留着一撮山羊胡,手里把玩着一柄缠金丝拂尘。他看着地上的女子,嘴角挂着一丝不紧不慢的微笑。
“师妹,已经三年了,你何必呢?”
他用拂尘柄挑起女子的下巴,露出一张苍白却依然清秀的面容,虽然憔悴不堪,但五官底子还在,若洗干净了换身衣裳,绝对是个出挑的大美人,倾国倾城。
“说出来,我可以送你去轮回。不说出来你知道我的手段,我会让你比现在痛上一百倍。”
年轻女子缓缓抬起头,一双暗淡的眼睛里,没有泪光,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她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窗纸,“师兄,你过来,我告诉你就是了……”
中年道人眼睛一亮,皱下眉头把脸凑了过去,“这就对了嘛,早说早解脱,师妹你说……”
噗嗤……啊……
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地牢。
中年道人的左耳,整个被咬了下来。连根拔起,鲜血从耳根处狂涌而出,顺着脖颈淌进衣领里,染红了大半片杏黄道袍。他捂着左耳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石壁上。
惨叫声在地牢里来来回回地撞了三遍。
“贱人……贱人……你个贱人……我要炼化你的魂魄……让你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中年道人抡起巴掌,狠狠地甩在年轻女子脸上,她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混着唾沫从下巴滴落。但她竟然还在笑,嘴角弯着,眼睛里迸出两道快意的光芒。
“师兄,你丢了耳朵,你也没资格全须全尾地活着了。”
“你……好好……我现在就送你下去见你死鬼老爹……”
中年道人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上裹着一层青白色的剑芒,对准了年轻女子的咽喉。
剑芒划破空气带着尖啸,三寸距离眨眼即至。
叮……剑尖在离年轻女子喉咙,只剩一寸的时候,停住了。
一只银灰色的小虫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挂在剑尖上,口器咔嚓一口咬下去。
那柄下品灵剑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裂纹飞速蔓延,三息之内,整柄剑碎成几十片铁屑,哗啦啦掉了一地。中年道人看着手里光秃秃的剑柄,瞳孔缩成了针尖,恐惧瞬间充斥脑门。
他猛地转身,地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灰白头发,一身旧袍,弓着腰揣着手,正在人畜无害地看着他。笑容蔫坏蔫坏的,泛黄的大白牙,在昏暗的灵晶灯光下,锃光瓦亮。
“你……你是谁?”
林默没搭理他,一步迈进了地牢,看向了角落里被钉在墙上的年轻女子,“小姑娘,咬得好,再来一口。”
年轻女子愣愣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灰发老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中年道人见状怒从心头起,右手摊开,一柄短刀,裹着练气九重的全部灵力,朝着林默心口刺去。刀芒破空发出尖啸,青白色弧光在地牢狭窄的空间里,划出了一道刺目的光痕。
“前辈小心……”
年轻女子惊呼出声,她的声音刚起来就停住了。
中年道人往前冲了两步,整个人忽然僵在了原地。
额头正中多了一个指头粗的窟窿,前后通透,边缘焦黑,血珠正从窟窿里慢慢渗出来。
一只银白色的小虫子,从他后脑勺的位置钻出来,抖了抖壳面上的血珠,振翅飞回到林默肩膀上,唧唧叫了一声。
中年道人手里的短刀,咣当掉在地上,整个人面朝下砸下去,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老三老四这时候才从旁边飞过来,两个小家伙趴在那堆灵剑碎片上,咔嚓咔嚓啃了几口,完好的剑身被啃成了筛子,风一吹碎成粉末簌簌飘散。
年轻女子靠着墙壁,看着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仰头看着林默,嘴唇哆嗦着,眼泪忽然涌了出来,挣扎着就要跪下去,“晚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林默伸手一抬,一道柔和的灵气托住她膝盖,“别跪了,你身上还有钉子呢。”
他右手捏住第一根魂钉,灵气往上一灌,咔嚓一声拔了出来。
年轻女子闷哼一声,疼得浑身发抖,但咬着牙没喊出声。林默又一连拔了六根,最后两根在后颈和脊椎上,他下手又快又稳,灵气裹着钉身旋转着往外抽,血都没多流一丝。
年轻女子整个人瘫软下来,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喘气。
她身上的九道钉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练气七重的体质,让她恢复得比普通人快得多,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她就能扶着墙站起来了。
她整了整残破的道袍,再次朝林默深深一拜,“晚辈沈青瑶,天人观观主沈越之女。三年前他杀了我父亲,夺了观主之位,把我钉在这里逼问我父亲留下的秘密,已经整整三年了。”
“什么秘密?”
林默随口问了一句。
他本来对这个没太大兴趣,他来的目的就是除掉这个自称天人的道人,为林家彻底拔出这个毒瘤。管他什么秘密,他一个百岁糟老头子不感兴趣,只想赶紧回青云宗继续苟着就行。
“前辈,其实所谓的秘密,就是我父亲三年前从一个路过散修口中,偶然所得知的不确定一则消息。那位散修说在京城以西五百里的青岩山深处,有一座坐化金丹修士留下的洞府。
“金丹修士的洞府?”
林默正要往外迈的脚顿住了,转过身来,一双浑浊的老眼睛微微一亮,顿时来了兴致。
金丹王座的洞府,稍微留下一点好东西,那也是他梦寐以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