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若不嫌弃，晚辈愿意为奴为婢，伺候在前辈左右，心甘情愿为前辈役使。”
沈青瑶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苍白清秀的面容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夹杂着她心中的那份尴尬。那双暗淡了三年的眼睛，此刻亮得就像两盏刚点燃的灯，直直地看着林默。
“咳……”
林默刚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老脸不自然地僵了一下。
为奴为婢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那含意他都懂。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修，被仇人钉了三年，一朝脱困，遇到一个出手救她的老头子，这心思他活了一百年，还能不明白什么意思？
这是看中了他的实力。
“不必了，我一闲云野叟，不用奴婢伺候。”
林默摆摆手，背过身去，把脸上的尴尬，藏进灰白的头发里。
他顿了顿，毕竟沈青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消息，金丹修士的洞府，这可是实打实的大机缘。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未免太不讲究了。在储物戒指里摸索了一阵，掏出来三只小瓷瓶。
“沈姑娘，这是三颗练气丹，两颗增神丹，还有一颗筑基丹。练气丹够你稳固根基，增神丹助你养神识，筑基丹虽然品相一般，但若机缘到了，说不定也能助你跨过那道门槛。”
“这些丹药好好利用，足够你修炼到练气后期，甚至筑基也有望。”
那颗筑基丹，他可是进化过的，故意弄得花了点，混淆品级罢了。
“前辈……”沈青瑶的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晚辈定会等前辈回来，为奴为婢。”
林默把瓷瓶放进她手里，转身就走，“你不必等我回来，更不必为奴为婢。若真有这份心，今后有空帮忙照看京城林家一二便是。林子印是我儿子，林家若有事，你知道该找谁。”
话音未落，青霜剑已经出鞘，淡青色剑芒载着他腾空而起，头也不回地朝西飞去。
风从耳边呼呼刮过，林默咧着嘴心疼得直龇牙，那可是他一直都舍不得用的好东西，心疼得肉都在跳。
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女承父业，沈青瑶当上天人观观主，有她守着林家，比什么都有保证。
“为了子印为了林家，还是值得的，老默这辈子别的没有，就是舍得。”
青霜剑划破长空往西疾驰，脚下山川河流飞速倒退。
林默飞出约莫百余里，丹田里那股被磨盘，压得死死的灵气，忽然翻涌起来。
“这是要进阶了……”
林默左右扫了一眼，前方正好有一座荒山，山坡上有个被野藤，遮了大半的石洞。
他收了青霜剑一头栽进去，放出了三个小不点山洞外守候护道，盘腿坐定，闭上眼内视丹田。磨盘还在吱呀转动，可灵气漩涡已经胀到了极限，练气七重的瓶颈，正在剧烈震颤。
他深吸一口气，把积攒的浊灵液，一口气按了二十滴进丹田。
温润灵液涌入，灵气漩涡猛地膨胀，那道裂痕密布的瓶颈再也撑不住，咔嚓一声碎了个干净。
磨盘疯狂转动，把涌进来的灵气一圈一圈碾过、提纯，最后汇入崭新的漩涡之中。
“轰……”
丹田里一声闷响，灵气漩涡暴涨一圈，经脉被撑得更宽更韧，一股久违的充盈感，从丹田深处涌上来。练气八重，他又回来了。
最为关键的是，他的战力不仅回来了，更有了长足进步。
对上一般练气十重完全不是问题。就是对上练气十一十二重，他也有几分周旋的信心。
“舒服……”
林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再次御剑往着青岩山方向飞去。
别被人半路捡了桃子。
青岩山洞都到了大周边界，山势陡峭奇峰林立，远远看去，就像一柄柄倒插的利剑。
林默按照沈青瑶说的方位，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条幽深的山谷尽头，看到了一处被藤蔓半掩的石门，外层禁制已经被人破坏掉了，不然还真不好找到这里。
洞府入口不大，一丈来高，门楣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古字，隐约可辨“青岩洞天”四字。
此刻，石门外面挤满了人，粗粗一扫，至少三十来个。
三十来人分成两拨对峙着。
其中一拨穿着统一的灰蓝色道袍，袖口绣着一柄火焰纹的小门——赤羽门。
林默在青云宗待了百年，基本上没有下过山，但是修仙宗门，还是知道一些的。
赤羽门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三流宗门，附属着一个跟青云宗差不多的二流宗门离火宗。
门内据说有一个筑基二重坐镇，实力非常一般。此刻来了二十来个弟子，为首的三个气息都在练气九重以上，其中一个隐隐摸到了练气十重的门槛。
另一拨是七八个散修，穿什么的都有，五花八门，气息也不如赤羽门整齐，但领头的一个络腮胡大汉，也是练气十重，手里提着一柄厚背大刀，正跟赤羽门带头的那人对峙着。
“这洞府是我赤羽门的，你们这些散修趁早滚蛋。”
赤羽门带头那人三十来岁，面皮白净，腰间挂着一枚火红色令牌，声音尖利得像在骂街。
“你们赤羽门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赤羽门有一个金丹老祖？”络腮胡大汉把刀往地上一顿，“青岩洞天是我们先发现的，我们都有份进去，你们赤羽门如此做事，未免太霸道了？”
双方剑拔弩张，灵气波动在山谷中此起彼伏，眼看就要动起手来了。
林默收了青霜剑，悄没声息地落到山谷侧上方，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上，往粗壮的树杈上一靠，双手枕着后脑勺翘起二郎腿，眯着眼睛往下看。
“打啊，怎么不开打？你们打完了我再进去打扫卫生，省得你们像苍蝇一样，嗡嗡叫得烦人。”
“赤羽门那二十来号人，散修七八个，打起来多热闹。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正好看场戏，打完正好进洞捡现成的，捡桃子我老默是专业的。”
老槐树叶子沙沙响着，把林默那身灰扑扑的旧袍子，遮得严严实实。
对峙的两拨人，谁也没注意到头顶树上还坐着一个人，正翘着腿哼着小曲等他们开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