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把最后一针收了。
“行了,你也别在这里守着了,带我去别的病人那里瞧瞧。”
玄尘朝站在门口张望的青竹招招手,“你家主子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让药童在这里守着就是了。”
“我瞧着外面也有别的人受伤,你先带我去外头,给他们也一并治了。”
青竹顿时顾不上生气了,面露激动,“先生医者仁心,属下这就带路。”
这可是神医圣手!
陛下都难召进宫的!
如今先生肯给外面的人医治,多半也是看在主子的面子上。
太好了。
大家的命多半是能保住了。
陆珩这边告一段落,玄尘就马不停蹄地跟着青竹出去。
泠雪躺在厢房的窄炕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肩上和胸口的伤都重新处理过了,可渗出来的血还是把新布条洇透了一层。
玄尘进来,掀开布条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道胸口的刀伤从锁骨下方斜切下来,差一寸就贴着心口,皮肉翻卷着,深可见骨。
肩上的旧伤又添了新伤,整个左肩几乎没一块好皮。
“你这丫头,”玄尘一边给她清创一边摇头,“再偏一寸你就没命了,知不知道?”
泠雪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可愣是没哼一声。
等玄尘把伤口缠好,她才喘着粗气说了句:“先生,我没事。”
玄尘没理她,回头冲外面喊了一嗓子。
两个小药童端着药箱和热水一路小跑进来,一个给泠雪灌药,一个帮着收拾。
院子里还有几个暗卫也伤得不轻,伤得最重的两个人,一个断了胳膊,一个被砍了腿。
玄尘给他们处理了伤口,却也不能保证他们一定能活。
毕竟手脚是被生生砍断的。
玄尘忙得像只陀螺,脚不沾地。
两个小药童跟着他转,手里煎药的扇子也差点抡出火星子。
等他彻底忙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生了一堆火,几个受伤比较轻的暗卫围坐着烤火吃干粮。
青竹一直跟在他身后帮忙,如今见他面露疲惫,带着敬意道:“先生忙了这么久,必定累了,属下已经给您安排好房间和吃食,您赶紧去休息吧。”
玄尘确实累得不轻。
他都一大把年纪了,放在平日,这些外伤都不是他该干的活。
要不是因为陆珩,加上现在情况确实特殊,他们没法大张旗鼓的出去找大夫,他也不至于一大把年纪还累得像条狗。
玄尘摆了摆手,连话都不想多说,只交代药童会轮班守着陆珩,让青竹把他们的饭食也给准备好,就一个人进屋休息去了。
青竹恭敬应下,目送玄尘进了房间,这才回头去找泠雪。
这群人里只有泠雪一个女子,所以她是单独住了一间房。
泠雪靠在炕上,刚喝完药,正闭着眼歇息。
听见门响,她睁开眼,看见青竹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在烛火底下看不太真切。
“青竹?”她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青竹走进来,在她炕边的凳子上坐下,例行公事问了几句她的伤。
“伤口如何了?”
嗯?
青竹突然到访,让泠雪有点警觉。
她和青竹之前并没有什么交情。
她在进后宅之前,也并不是在青竹手底下做事的,而是跟着十一的。
所以他们两个人其实并不算很熟。
于是泠雪只客套回复,“多谢关心,感觉好多了。”
两人假模假样的客套了几句,就双双沉默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的吓人。
最后是青竹先打破了沉默。
“泠雪,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跟我说。”
“你真的没见过昭云姑娘吗?”
泠雪的心跳了一下。
但她跟着十一这么久,虽然不擅长撒谎,但表情管理却是一绝。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靠着枕头,目光平平地迎着他。
“我跟你说过了。”
“我找过去的时候,就只有主子一个人。”
青竹坐在炕边的凳子上,身子往前倾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泠雪,你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当时情况紧急,我不想跟你多说什么,现在人已经安顿下来了,就没必要再瞒了吧。”
泠雪靠在枕头上,面无表情地回看着他。
“青竹,我再跟你说一遍。”
“我没看到。”
泠雪声音还带着虚弱,但字字坚定,“我找过去的时候,就只有主子一个人。”
“你再问几百遍也是一样的。”
青竹盯着她,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
“我一开始确实是冲动了。”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主子伤成那样,我脑子一热,把所有错都怪在昭云姑娘头上。”
“刚才我来回的想,也觉得自己当时话说得过头了。”
他睁开眼,看着泠雪。
“可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昭云姑娘就算是跑,也该跑远了。”
“主子伤得这么重,等到他醒了,知道昭云姑娘趁机跑了,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泠雪没有说话。
“你不是不知道吧?”
青竹的声音沉下来,“上次她只是跑出去一天一夜,主子就发了那么大的火,你我可曾见过主子那个样子?”
“你看护不力,挨了二十板子。”
“那个叫小满的,更是因为蓄意欺瞒,被主子单拎出来杀鸡儆猴,你我在旁边都看着的。”
他停了一下。
“若不是昭云姑娘上次被抓回来之后,拉下脸苦苦哀求,那丫头只怕是保不住命的。”
泠雪的目光动了一下。
青竹往前探了探身,声音更低了些:“泠雪,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逼你。”
“我是为了你好。”
“你若是知情不报,等主子醒了追究起来,等着你的就不是像上次的二十板子了。”
“咱们跟了主子这么多年,应该都很清楚他的手段,外人以为的好脾性,那都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泠雪靠着枕头,安安静静地听完了他的话。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看着青竹,眼睛里带着坚定。
“青竹,”她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你的意思。”
“但现在,我不愿意告诉你。”
青竹有些着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种做法就是自寻死路——”
泠雪甚至笑了一下,“我知道。”
“我的命是主子给的,这一生都不会背叛他。”
“所以等主子清醒之后问起这件事,我会亲自去请罪,将所有事情如实禀告。”
“到那时,不论主子如何处置,我都没有任何怨言。”
“但现在,请你原谅我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