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刻,所有人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僵在原地。
一张张脸上是尴尬与骇然交织。
前一秒他们还围在一处,对着“瓮中捉鹿”的计划侃侃而谈,一副指点江山,手到擒来的自信与豪迈,下一秒却发现正主就在不远处。
所有人的嘴巴都半张着,谁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瑞兽白鹿竟悄无声息地立在城头之上,这个距离足够将刚才所有的话语听个正着了。
空气死一般沉寂。
马莽是最先回过神来的。
他粗重地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大大咧咧地开口:“马勒戈壁,慌个屁,我差点忘了,这白鹿说到底就是个畜生,哪里听得懂人话?咱们说破天,它也只当是听个响。”
话音刚落,旁边的卫朔与冯瞻脸色瞬间黑了,转头对着他厉声低骂:“你这井底之蛙,瑞兽白鹿素来通人性,传闻早已能懂人言,你当是山间野鹿不成?!”
“啥?!”
马莽脸上的松弛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那......那这不就糟了?!”
卫朔二人懒得再理这个蠢货,目光死死盯着城墙上那道雪白身影,心头沉到了谷底。
他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白鹿速度竟快到如此地步,非但赶在布防完成前到了瓮城,还悄无声息摸上了城头。
城墙之上,齐霁心中也有几分意外。
他本是悄悄跟在那两名斥候身后,一路跟踪来到这落晖城,原本是打算探察一下城池虚实,自不可能傻到直闯正门。
瓮城这种诱敌深入的把戏,他一眼就能看穿,也根本困不住他。
可齐霁没料到,刚落上城头,就听见了这群人针对自己的全套算计。
计谋算不上多高明,却足够歹毒。
不过既然话都听全了,那敌友之分,也就再无半分含糊了。
“哼,又是一帮想要抓我的蠢货,把我当成普通的野兽,想抓便抓吗,既然如此,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呦~~~~”
一声低沉威严的鹿鸣从齐霁口中发出。
身体肌肉绷紧,齐霁四肢在城垛上猛地一蹬,身躯携着千钧之势,径直朝着下方卫朔等人的位置俯冲而下!
“快躲开!”
卫朔等人惊声大叫,慌忙向两侧窜开。
唯有马莽脑子没转过弯,反倒狞笑着拔出长刀,迎着跃落的身影便要劈砍:“畜生还敢逞凶——”
“噗嗤!”
沉重的鹿蹄携着下坠之力狠狠踏下,连同长刀一起,径直踩在了马莽的胸膛之上。
脆裂的骨爆声混着闷响炸开,马莽连半句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被硬生生踩陷进了地面。
“嘭隆”
青石铺就的地面,以他为中心成蛛网般龟裂开来,尘土飞扬间,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这个白痴。”
卫朔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当即大骂这货愚蠢。
而马莽带来的手下眼见老大瞬死,都是一愣,随即有人扯着嗓子嘶吼:“放箭,快放箭射死它!”
“别射,我们还在瓮城里。”
卫朔与冯瞻脸色剧变,厉声喝止。
此刻城门未开,乱箭只会先伤到自己人,两人半点不敢耽搁,纵身便朝着连通内城的拱门狂奔而去。
几人之中,祝真跑在最后。
他脸色惨白如纸,心底的恐惧几乎要将胸膛撑破。
他本是黑虎帮余孽,因帮派被碧林国官方清算,便将一切恨意都算在齐霁头上,此番也是他极力游说众人设下瓮城之局,要报毁帮之仇。
在此之前,他只当齐霁再强也不过是头野兽,是自己猎取的目标。
可真当那道雪白身影带着迅猛狂风的气势俯冲而下,当马莽在他面前被一蹄踩碎,祝真心里那点复仇的执念瞬间被撕得粉碎,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
“别盯上我……别盯上我……”
祝真在心里疯狂祈祷,双腿拼了命地倒腾,恨不能多长出两条腿来。
可下一秒,剧烈的痛楚便从后背炸开。
一股恐怖到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他后心,祝真整个人像颗被抽飞的石子,斜朝着半空飞去。
“砰——!”
沉闷的巨响过后,他的身体重重砸在瓮城内壁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砖石都凹陷下去,整个人几乎镶嵌在了墙体里,软软垂下,再无声息。
解决掉祝真,齐霁脚步不停,朝着前方奔逃的卫朔二人追去。
双方速度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明明拱门就在眼前,短短只有数丈的距离,此刻在卫朔和冯瞻眼中却远如天堑。
身后那道冰冷的气息死死锁着他们,死亡的阴影越来越近,几乎感觉下一秒就要临身。
两人飞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拼了!”
暴喝声中,二人猛地回身。
卫朔长刀出鞘,冯瞻三叉爪寒光闪烁,两人同时将体内内功催至极致,两道凝练的真气月牙一左一右,带着呼啸锐风,朝着齐霁迎面劈去!
这是他们毕生功力所聚的全力一击。
而面对这两道声势不小的气刃,齐霁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他微微低头,头顶那双温润如玉的鹿角向前一顶——
“撕拉!”
如同薄纸被利刃划破,两道看似刚猛的真气月牙瞬间溃散开来,连半分阻滞都没能造成。
鹿角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冯瞻胸口。
“哇——”
冯瞻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胸口深深凹陷,皮肉撕裂。
他的身体咻地穿过拱门通道,重重砸在内城地面上,又顺着石板滑出数丈远,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最终一动不动。
冯瞻一死,卫朔最后一点胆气也彻底崩了。
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滚躲开锋芒,往日里凶狠蛮横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呦”
齐霁甩了甩头,对周围四散奔逃的小喽啰视若无睹,琥珀色的眸子冷冷锁定了卫朔,蹄子在地上轻轻一跺。
“咚”的一声轻响,却像重锤砸在卫朔心上。
卫朔脸色发白,当啷一声丢掉手中长刀,再“噗通”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求饶:“白鹿尊驾饶命,白鹿尊驾饶命,小人......小人从没想过要对付您啊,都是马莽,还有祝真,是他们两个卑鄙愚蠢的家伙蛊惑我的,我都是被逼的.........”
他一边哭嚎,一边指着地上的尸体,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齐霁漠然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缓步走过去,抬起了沉重的前蹄。
卫朔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极致的恐惧让他思维都在颤栗。
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精心策划的瓮城捉鹿,怎么转眼之间,瓮城就成了困住他们自己的囚笼?
若是能重来一次,他说什么也不会附和马莽和祝真那两个蠢货的主意。
可世上从没有如果。
“砰噗”
一声碎裂的闷响,卫朔身体混杂着红与白躺地。
周遭残存的强盗们眼见几个领头的先后惨死,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一刻不敢停留,惊呼哭喊的一窝蜂朝着内城逃窜而去,只留下瓮城之中狼藉的血迹与几具不成样子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