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霁在瓮城大杀四方的时候,落晖城城西的一处空宅前,一道精壮的中年身影正带着十余名持刀汉子驻足。
县令唐飞缩在人群里,官袍歪斜,整张脸白得像纸,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他凑到中年汉子身侧,声音发颤:“三、三爷……我都按您的吩咐做了,您当真能带我平安离开?”
这中年汉子名叫苏老三,他斜睨了唐飞一眼,点了点头,吐了口带痰的唾沫:“放心,卫朔那蠢货被那叫祝真的小子忽悠瘸了,真做着抓了白鹿去赤国换大官的美梦,老子可没那么傻。”
苏老三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惧意。
他正是之前议事时,亲口说过曾在山林中见过那头白鹿、面露忌惮恐惧的人。
正因为亲眼见过那万木丛生的恐怖场面,苏老三比谁都清楚,别说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就算把落晖城所有江湖人绑在一起,也绝不可能是那头白鹿的对手,哪怕不在山林,在这平地城池里,也一样是送死。
他不愿陪着卫朔一起死,便打算拉拢十几个信得过的手下,连夜趁早跑路。
临走前,他带人洗劫了众人抢来的钱财和资源,当然,还准备带走一些女人。
空宅的大门被踹开,里面挤挤挨挨关着上百名女子,全是这段时间他们从周边山区各个村子掳来的。
哭喊声、压抑的啜泣声挤在狭小的院落里,见有人进来,所有女人都吓得往后缩,眼里是藏不住的恐惧与恨意。
苏老三没功夫细挑,目光扫过一圈,抬手指了指:“二十岁以下的,挑十个带走,动作快点。”
手下们闻言一拥而上,拽着女人的胳膊头发就往外拖。
女人们拼命挣扎,指甲抓挠、脚踢踹打,各式各样的咒骂与诅咒劈头盖脸砸向苏老三一行人,愤怒的火焰几乎要从眼底烧出来。
“你们这群天杀的强盗,不得好死。”
“放开我,你们这些畜生。”
“别碰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骂声最尖的是个穿粗布裙的年轻女人,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苏老三。
苏老三本就因为赶时间而心绪烦躁,此刻被骂得脸色铁青,二话不说拔出腰间钢刀,寒光一闪——
“噗嗤。”
鲜血喷溅在泥地上,这个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脖颈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跟着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再敢骂一句,就是这个下场。”
苏老三提着滴血的刀,目光扫过剩余的女人,声音狠戾。
所有咒骂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女人们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哪怕眼底仍有怒火,也死死咬着唇不敢再出声,院落里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声。
“走!”
苏老三收刀入鞘,转头冲唐飞低喝:“带我们去城东那道隐藏侧门,别耍花招。”
唐飞哪敢说不,忙不迭点头,弓着腰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就这样押着十名年轻女子,匆匆往城东方向赶。
可刚拐过两条街,前方主干道上突然传来震天的喧哗与惊叫,无数衣衫不整、提着刀的强盗慌不择路地从城门方向往城守府跑,边跑边喊,神色惊恐到了极点。
苏老三一行人猛地停住脚步,心头一跳,他随手揪住一个跑过的强盗,厉声喝问:“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那强盗眼中的恐惧还未消散,结结巴巴道:“白.......白鹿.......是那头瑞兽白鹿,它杀进城了,老大们都死了,还有好多兄弟也一样.......”
“白鹿?!”
苏老三闻言如遭雷击,浑身本能一颤,脑海里瞬间闪过那日在山林中亲眼所见的画面。
万木复苏,乱舞杀伐,一名名江湖人伴随着鲜血和惨叫倒下。
“快!快走!”
他瞬间慌了神,反手狠狠推了一把唐飞,声音都变了调,“去侧门,立刻去城东侧门!”
手下们也慌了,拽着哭哭啼啼的女人们,跌跌撞撞跟着唐飞往城东狂奔。
... ... ....
而此时的落晖城主干道上,一道雪白的巨大身影正奔跃而来。
齐霁四蹄踏在青石板路上,他冲进城门的第一瞬,没有闻到寻常城镇该有的烟火气,只有浓烈的烈酒气混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街道两侧的商铺十有八九都关着门板,有的门板上还留着刀劈斧砍的痕迹。
青石板路面随处可见暗红的血渍,角落里散落着破碎的酒坛与杂物。
整座城死气沉沉,比他之前去过的云栖镇差了何止一筹。
显然,这群霸占城池的江湖匪类,早已把这里祸害得不成样子。
当然这不关齐霁的事,齐霁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谁对他动手,谁敢抓他,那谁就是敌人,他就会对谁动手。
前方是四散奔逃的强盗与江湖人,齐霁没有半点犹豫,前蹄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凌空跃起十几丈,如同一座白色小山砸落。
“砰!”
两名跑在最后的强盗连惨叫都没发全,直接被巨力踩进了青石板下,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不等周围人反应,齐霁头颅一甩,锋利的鹿角带着劲风横扫而出,又是两声惨叫,两名强盗被鹿角生生撕开胸腹,鲜血混着内脏泼洒一地,身体像破麻袋般倒飞出去。
齐霁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雪白的身影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蹄子踏、鹿角挑、身躯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此起彼伏。
原本慌不择路的强盗们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往两边小巷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街道两侧,原本三三两两低着头、贴着墙根快步走的百姓们,全都停住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们这段时间早已习惯了低头忍耐,习惯了对匪类的暴行视若无睹,可此刻,看着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强盗们像猪狗一样被宰杀,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一名被齐霁踹飞的强盗重重摔在街边,正好落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面前。
那强盗胸骨塌陷,嘴里不断涌出血沫,虚弱地喘着气,还没立刻断气。
他模糊中感觉到身前有人,艰难地伸出手,气若游丝:“救……救命……”
老妇人呆呆地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害怕。
她的儿子本是落晖城的守城士兵,半个月前就是死在这群匪类手里,城中多少年轻汉子反抗过,最后都横尸街头,剩下的人哪怕恨得咬牙切齿,也只能低着头苟活,任他们剥削欺压。
愤怒、怨恨、日复一日的无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眼前这头巨大的白鹿是什么,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她看着地上垂死的强盗,看着街道上不断倒下的匪类,一股憋了许久的畅快,猛地从胸腔里炸开。
她的儿子,也许能报仇了。
老妇人弯腰,颤抖着捡起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高高举起。
“你们这群恶魔……就该死。”
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啊!”
石头砸在头颅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老妇人泪流满面,手却稳得惊人。
强盗的奔逃与惨叫传遍了大半座城,越来越多的百姓听到动静,小心翼翼地推开家门探出头,随即又惊又喜地涌到街上。
“是朝廷的军队打过来了吗?”有人踮着脚往城门方向望,满眼期待。
“没看见兵啊……一个穿甲的都没有。”
“我刚才就在街边!哪有什么军队。”
一个平民脸色怪异,指着主干道方向,声音发颤:“来的……是一头特别大,特别猛的白鹿!”
围过来的百姓们闻言,齐齐一愣。
白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