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厅堂先是一寂，随即炸开了锅。
卫朔面色一沉，看向那五人，沉声追问：“你们当真看清楚了？确定是瑞兽白鹿？”
五人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惨白，连连点头，声音都在发颤：“千真万确，通体雪白，鹿角隐隐发光，厉害得邪乎，我们同去的弟兄全死了.......就我们五个拼了命逃回来的。”
这句话落下，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骚动瞬间卷土重来，场面再度混乱不堪。
马莽身后的一众手下个个面露狂喜，只觉得天上掉下来泼天富贵。
方才众人还在闲谈瑞兽白鹿的传闻，转头这白鹿就自己撞了过来，简直是老天爷送上门的机缘。
“抓，必须抓住它！”
马莽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杯盏乱响。
“瑞兽出现在我们这里，这是绝对不能错过的好机会”
当即就有人出声反对，多是先前听闻过白鹿凶名、心存忌惮的势力。
“马莽你疯了，那白鹿可是连上百名好手都能屠光，实力深不可测，岂是说抓就能抓的？招惹上它，当心把命都搭进去！”
“哼，怂货，你们怕就直说，没人嫌弃你们胆小”
“你TM的听不懂人话是吧”
两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就在这时，之前那名叫祝真的年轻汉子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室嘈杂。
“诸位稍安勿躁，我倒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众人循声望去，祝真从容起身，慢条斯理道：“白鹿实力强横，这是事实，可它终究是一头野兽，兽类智慧再高，又怎能与我等人类相比？正面硬碰硬自然不妥，但我们可以提前设伏，布下陷阱机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我听闻那白鹿能操控草木，在山林之中占尽地利，自然难对付，可若战场不在山林，而是开阔平地呢？只要把它引到无林之处，提前埋伏妥当，抓捕的机会，绝不算小。”
一席话落，满场喧嚣渐止。
不少人都陷入了沉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就连先前极力反对招惹白鹿的人，一时间也找不出话来反驳。
再神异的瑞兽，终究是兽，身为人类，他们骨子里便不认为一头鹿的智计能胜过人。
卫朔眉头微蹙，侧头与身旁的冯瞻对视一眼，低声问道：“冯兄，你怎么看？”
冯瞻手指摩搓着下巴，目光沉沉：“若当真能选在开阔平地设伏，倒也不是不能一试，真要是生擒了这头瑞兽，前往赤国献给赤王，你我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当然，前提是能抓得住。”
卫朔闻言沉默下来。
他心里其实并不太想趟这趟浑水。
前段时间那么多的江湖人去抓白鹿都失败了，危险性不言而喻，成功的把握实在渺茫，可念头一转，他又想到若是自己畏缩不前，旁人却真的抓住了白鹿，届时前往赤国领赏的天大功劳，半分也落不到自己头上。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沉默半晌，卫朔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既然如此，那就……试一试吧。”
... ... ....
茫茫雪原之上，齐霁正不紧不慢地踏雪前行。
越往断宸山脉的方向走，周遭植被便愈发茂密，零星的树木从稀稀落落变得随处可见，荒草、灌木也多了起来。
这对于齐霁来说是好事，起码他能更方便的找食物。
“灵韵点+1”
再度饱餐了一顿后，齐霁又往前走了约莫一刻钟，抬眼间，视野尽头终于浮现出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
熟悉的山林气息遥遥传来，齐霁心头微暖，脚下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他没料到，前方数百米外一棵高大的古树上，两道人影正缩在枝桠间值守。
两人盯着雪地中那道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眼睛越瞪越大，又惊又喜。
“老大的消息果然没错，真的是白鹿，正往这边来了”
“快，赶紧回城禀报首领”
两人蹑手蹑脚滑下树干，头也不回地朝着落晖城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满心都是报信的急切，丝毫没有想过，他们能发现远处的齐霁，齐霁难道就发现不了他们？
“——”
齐霁几个长跃，身形如一道白色疾风掠过雪地，转瞬便到了那棵古树之下。
他抬眸望向两人逃窜的方向，鹿眸中掠过一抹精光。
这两人的衣着打扮，与他之前斩杀的那伙山贼强盗中的一些人如出一辙。
寒冬腊月，躲在这荒郊野外的树上放哨，绝不可能是巧合。
想起之前那名流民说过的话，齐霁心里顿时了然。
想来是当初逃走的漏网之鱼，把消息带了回去，特意在这儿等着他呢。
“这伙儿强盗倒是有趣，这是盯上我了吗，动作倒是挺快的。”齐霁在心底淡淡吐槽了一句，却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齐霁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灵足】技能下，他踏在积雪之上不仅没有留下半分脚印，连踩雪的细碎声响都近乎消弭于无形，如同一道鬼魅的影子，遥遥缀在两名斥候身后。
... ... ...
日暮时分，戌时将至。
两名斥候一路狂奔赶回落晖城，径直闯到一众高层面前，气喘吁吁地禀报：“老大，确......确定发现了那头瑞兽白鹿，它正往我们落晖城的方向来。”
马莽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亢奋。
祝真也抚掌而笑，眼中精光毕露，只觉得猎物正一步步走进自己布好的笼子里。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起身朝着城门方向赶去，麾下的人手也纷纷紧随其后，浩浩荡荡穿过城门洞，进入了最外围的瓮城之中。
瓮城里早已布好了人手，密密麻麻站着不少拿刀和持弓箭的人，卫朔一到便沉声问道：“白鹿踪迹出现了吗？”
负责瞭望的手下连忙摇头：“老大，还没有，弟兄们方才去城外雪地里查过，别说鹿影，连半个鹿蹄印都没瞧见。”
卫朔点点头，抬手示意众人稍安：“不急，且等着，只要一发现白鹿踪迹，立刻打开瓮城正门，把它往里面引。”
他环顾四周，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届时四周伏兵齐出，万箭齐发，先射伤它的腿脚，再触发预埋的铁笼机关，瓮城四面高墙，封闭如瓮，任它再强，进来了也是瓮中捉鳖，插翅难飞。”
周围几人闻言皆是面露激动，纷纷称妙。
瓮城本就是为困敌而设，自古便是关门打狗的绝佳地形，一头白鹿再通灵性，又怎能懂得城池机关的奥妙？一旦踏进来，便是羊入虎口。
祝真更是放声大笑，意气风发：“若是咱们真抓住了这头白鹿，那便是完成了此前无数人都做不到的壮举，此事传扬出去，你我之名，必定名扬江湖。”
众人跟着哄笑起来，个个面露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加官进爵、风光无限的未来。
就在这时，人群边缘一名手下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扫过瓮墙之上，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他瞳孔骤缩，嘴巴大张着，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城墙顶端。
“那.......那.......！”
“嗯？怎么了？”
众人察觉动静转头，顺着这人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知何时，高耸的瓮墙墙头，赫然伫立着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
鹿角莹润，散发着点点金绿色微光，皮毛胜雪，一双如人类般灵动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冷淡平静，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他们方才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狂喜、所有的志在必得，全都被这头白鹿，一字不落地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