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账本不是把每张发票发上网。
员工工资、演员报酬、未公开项目预算和商业供应商报价都涉及隐私与竞争。沈砚要求公开的，是交易前后与控制权有关的资金路径。
盛闻支付多少股权款，多少进入公司，多少支付给原股东；未来三年追加资金是否附带项目优先权；指定供应商能获得什么数据；关联公司收取多少管理费；若工作室拒绝某项服务，资金是否会被扣减。
最重要的一项，是SW-CM。
云桥保存日志显示，这个项目的付款路径经过盛闻旗下内容管理公司。现有材料只能证明资金流转，不能证明盛闻资本总部指示攻击沈砚。沈砚没有要求盛闻先承认幕后操盘，只要求在收购前完成独立核验，并公开与本次交易有关的结论。
投资经理当场否决。
“历史项目与股权交易无关。”
“如果同一家公司以后进董事会，就有关。”
“你在要求投资人自证清白。”
“我在要求买方披露利益冲突。”
双方卡在定义上。
盛闻愿意让会计师检查工作室每一笔钱，却不愿让工作室查看投资方关联公司的任务合同。传统尽调本就主要审查被投资企业，投资人没有义务向目标公司开放整个集团账目。
赵律师承认这个边界。
因此，工作室把要求缩小为四类：直接参与本次交易的主体；交易后可能向工作室提供服务的关联方；与SW-CM付款路径重合的公司；可能影响董事表决独立性的利益关系。无关投资项目与客户信息不进入公开范围。
账本也分公开层级。
为了验证这套分层不是一句漂亮话，财务用一笔虚构交易演示。公众页面只显示关联采购占比和审计状态；员工页面能看到是否影响奖金与岗位；股东页面则包含合同金额、付款节点和审批人。任何人导出资料都会留下记录。
工会顾问提出，员工可见不等于所有同事都能看到个人薪资。最终，员工层只展示岗位区间与制度影响，个人明细仍由本人和授权人员查看。
员工可查看岗位、期权与组织调整影响；股东可查看完整交易结构；公众只看到资金用途区间、关联交易规则和审计结论，不公开个人银行信息与商业秘密。
盛闻法务仍然认为条件过重。
如果每次投资都要先解释集团关联供应商，谈判效率会被拖垮。沈砚则把《第七码头》的两份投资方案摆在桌上。三千万元对应开放数据，一千二百万元对应限制数据。金额已经证明，数据与关联供应商会影响投资价格。
“你们能给它定价，就不能说它与交易无关。”
会议室安静下来。
盛闻提出替代方案：不公开历史项目，由双方共同选择审计机构，结果只向董事会报告；若发现违规，再启动披露。
江知微问：“董事会谁控股？”
“盛闻。”
“那报告最后还是交给被审查的人决定能不能说。”
谈判进入第四个小时。
盛闻终于同意，审计报告可以由独立合规委员会保存；若涉及工作室、签约艺人或互助会成员的直接利益，相关当事人有权获得与本人有关的结论。是否向公众披露，依据法律与合同，而不是董事长一句话。
条件看似接近。
可盛闻又加了一项：若公开账本引发公司估值下降，沈砚需要用个人股权补偿。
沈砚看完，笑了。
“原来透明可以。”
“只是说真话的人要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