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轮谈判没有吵起来。
盛闻撤掉“估值下降由沈砚补偿”的表述,换成更标准的重大不利影响条款。若创始人公开未经核验的信息、导致交易基础发生重大变化,盛闻有权终止投资并要求赔偿实际损失。
文字合理了很多。
问题藏在“未经核验”由谁认定。
盛闻要求董事会或指定第三方认定;工作室要求独立合规委员会认定。双方都说自己不是为了控制结论,只是避免程序被滥用。
僵局真正被打破,是一份迟到的附件。
盛闻法务误把内部修订痕迹一并发进会议资料。被删除的批注里写着:“若SW-CM核验不可避免,应限制结论指向集团层面,优先归责内容管理公司外包团队。”
会议室里没人立刻说话。
这条批注不能证明盛闻参与水军任务。
却证明它在正式核验开始前,就已经计划结论最多走到哪里。
投资经理要求暂停会议,称内部法律讨论不能被脱离语境使用。赵律师同意不公开文件,也不将它视为现成证据,但收购谈判无法继续假装双方只在讨论抽象治理。
沈砚问:“你们已经查过SW-CM?”
“集团内部日常风控。”
“结论呢?”
“尚未完成。”
“没完成,就先写不能指向集团?”
盛闻法务没有回答。
江知微关闭资料共享,逐一撤销尽调账户。此前盛闻只获得财务摘要、合同目录与脱敏统计,没有接触求助资料和测试影像。技术人员导出访问日志,确认没有超出授权范围的下载。
这一步不是防止对方偷资料。
是交易结束时必须把临时权限真正关掉,不能把“谈崩了”当成系统会自动遗忘。
盛闻给出最终报价。
不再收购百分之五十一,只投资百分之二十;估值一点五亿元;不参与工作室日常经营;《第七码头》追加投资两千万元。作为交换,工作室停止公开讨论SW-CM,等待集团内部调查完成。
这是最接近成交的一版。
工作室得到资金,也保住控制权。暂停公开并不等于销毁证据,只是给调查时间。顾延看着项目预算,第一次没有立刻反对。
赵律师问:“期限多久?”
盛闻回答:“调查完成为止。”
“谁决定完成?”
“集团审计部门。”
又回到了同一个圆里。
沈砚提出九十天,材料由双方认可的第三方保全;到期无结论,工作室可依据现有核验状态继续行动。盛闻拒绝固定期限,称复杂调查无法预设时间。
顾延提出把《第七码头》与股权谈判彻底拆开。盛闻若认可项目,就按项目风险单独投资;若不认可,也应说明剧本、预算或主创哪一项不合格。不能用工作室是否沉默决定一部戏有没有开发价值。
投资经理没有接受拆分。他坦言,盛闻看中的正是项目、工作室与沈砚影响力的组合,拆开以后,任何单项都不值现在的价格。
这句话反而确认了沈砚的判断。对方买的从来不只是股份,也包括他在争议发生时选择如何说话。
谈判到此结束。
那枚一块钱硬币仍放在桌上。
投资经理起身时没有带走,只说:“你会后悔。没有资本,规则连拍成作品的机会都没有。”
沈砚把硬币收回口袋。
“那就先看看,是作品离不开你们,还是你们离不开好作品。”
当晚,《第七码头》的后续开发审核状态变成暂停。
平台给出的理由是:投资结构发生重大变化,项目需重新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