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青城北门。
赵研背着黑角重弓走出城门时，周虎已经等在官道旁边。
林俊坐在马车里，左臂仍用木板固定，胸口也缠着厚布。陈平负责赶车，罗文财戴着手铐脚镣，缩在后面的囚车中，身边放着黑山案卷和几只封好的证物箱。
周虎把两袋干粮丢上马车。
“黑山那边交给我，你们到了郡城，记得给我带点能用的东西回来。”
陈平问道：“你想要什么？”
“新铁棍，厚皮甲，能领多少领多少。”
林俊靠在车厢里道：“自己挣功勋。”
周虎啧了一声，转头拍了拍赵研肩膀。
“郡城高手多，别让人把弓抢了。”
赵研看了一眼背后的黑角重弓。
“谁抢，我射谁。”
周虎听完放心了，站在路边目送车队离开。
青河郡距离青城不近。
一行人赶了两日路，途中只在驿站歇过一晚。陈平在驿站交了一串铜钱和二两碎银，让驿卒送去青城城南。
赵研看见了，没有多问。
伏魔卫吃的是卖命钱，许多人领到月俸以后，第一件事便是往家里送。
第三日上午，青河郡城出现在官道尽头。
城墙比青城高出数丈，城门开了三道，来往车马一直排到护城河外。赵研等人亮出伏魔司腰牌，从侧门进城，又沿着城中主道走了半个时辰，才到郡城伏魔司。
赵研抬头看了一眼。
青城伏魔司只有前后两院，这里却占了整条长街。正门后方分出数条石路，分别通往案房、药房、兵器院和魔材仓。
院中有人抬着魔龟骨盾经过，盾面足有半人高。另一边挂着十几张魔蛛丝软甲，几个杂役正往甲片上涂净魔药。
更远处还停着一辆黑铁囚车。
车厢里面没有犯人，只放着一只仍在跳动的魔物心脏。
罗文财从囚车缝隙中看了一眼，立刻低下头。
“先交人。”
林俊从马车里下来。
郡城药房已经有人来接他，两个药役想把他抬上木架，让他挥手拒绝了。
“腿还没断。”
他说完便自己往里走。
黑山案卷送进正堂。
青河郡伏魔司千户沈镇川只问了几句，便让案房总旗方岳当面清点证物。
黑鼠铜牌。
封魔甲三、十七号铁片。
黑仓会账册。
黑山废矿图。
方岳一件件念过，又让书吏落笔登记。
赵研站在旁边，听见他袖中传出一声很轻的纸响。
三日前在青城，方岳收走那张白签时，也是这个声音。
可桌上的证物已经点完，白签二字始终没有出现。
方岳合上册子。
“证物无误，罗文财先押入地牢。黑角重弓带有郡城兵器院印记，还要送去验看。”
赵研没有当堂开口。
林俊转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目光碰上，林俊很快移开。
兵器院就在伏魔司西侧。
赵研带着黑角重弓过去时，院内已有十几名伏魔卫练箭。最里面摆着三面灰白色骨靶，每面骨靶都有一丈多高，下面连接木轮和铁链，只要转动绞盘，骨靶便会沿木架来回移动。
一个灰胡子匠人接过黑角重弓，先看弓臂，又检查握把内侧的火炉印记。
“六年前的旧弓，编号被人刮了。”
旁边有人听见这话，走了过来。
那人二十七八岁，身后背着一张赤色长弓，腰间挂着七品伏魔卫牌。
“这张弓怎么会在他手里？”
灰胡子匠人道：“黑仓会仓库的缴获，按功勋配给了他。”
那人看向赵研腰牌。
“八品？”
赵研应了一声。
“邵锋，郡城弓手。”
邵锋报过姓名，又指向黑角重弓。
“郡里三个月才到一批赤血木。兵器院准备拿一块修这张弓，我原先以为是给主战弓手用的。”
赵研听明白了。
这人觉得他不配占材料。
“怎么验？”
邵锋看了他一眼，抬手指向那三面魔龟骨靶。
“绞盘转起来，五十步外，每人一箭。”
灰胡子匠人没有阻止，反倒让杂役转动绞盘。
铁链绷紧。
三面魔龟骨靶沿着木架交错移动，正面骨甲经过药水浸泡，颜色发灰，普通铁箭射上去很难留下痕迹。
邵锋先走到线外。
他取下一支重箭，将赤色长弓拉满。骨靶从左侧经过时，弓弦震响，重箭正中最前方骨靶中心。
砰！
魔龟骨甲向内凹下，箭头陷进去三寸。
周围几个弓手点了点头。
邵锋收起长弓，把位置让出来。
赵研接过黑角重弓，没有立即搭箭。
弓臂上有两道细纹，再强拧两圈，弓可能会直接裂开。
他只取了一支普通铁箭。
伏魔气血诀运转，气血沿胸背进入双臂。黑角重弓被缓缓拉满，蛇筋弓弦在指间拧过一圈。
赵研闭上眼睛。
铁链拉动。
木轮碾过石槽。
三面骨靶后方的转轴各有响声，前两道偏沉，最后一道带着轻微裂音。
它们每移动一轮，三根转轴都会在木架中间短暂重合。
赵研等了片刻。
第一面骨靶横移过去。
第二面跟着压住箭路。
三道转轴重合。
赵研松开弓弦。
铁箭从第一面骨靶侧后方钻入，贯穿木轴，继续穿过第二道轴承，最后钉进第三面骨靶下方。
咔嚓！
三根转轴同时断裂。
移动中的骨靶失去支撑，接连砸在地上，铁链也跟着松了下来。
兵器院里安静了一阵。
灰胡子匠人走到骨靶后方，拔了两次，没能把箭取出来。
“弓能给你用。”
他回头看向邵锋。
“赤血木也能用。”
邵锋盯着断掉的三根转轴，没有继续争。他走过去拔出自己射进骨靶的重箭，转身回了练箭场。
灰胡子匠人重新检查黑角重弓。
“弓臂里面有暗裂，魔牛角还能留。把弓放在这里，我用赤血木补弓身，再加一层净化魔骨。”
“多久？”
“三日。”
“要多少功勋？”
灰胡子匠人翻了一下随弓送来的功勋凭条。
“黑山案首功，暂时不用你补。”
赵研将弓留在兵器院。
等他回到药房时，林俊已经重新换过伤药，左臂依旧吊在胸前。
赵研关上门。
“白签没进证物册。”
林俊脸上没有意外。
“看清谁拿了？”
“方岳。”
林俊靠在床边想了一阵。
“先别惊动他。这里是郡城，咱们得先弄清他在替谁做事。”
赵研走到窗边，看向案房方向。
方岳藏下白签，青城的案子送到这里，终于碰到了接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