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九仓身上的骨头还在往外长。
最先撑开的左臂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几块鼠骨贴着皮肉翻转，很快合成一层骨甲。胸口也鼓起一大块，里面传出沉重跳动声。
赵研一直拉着弓，没有立即射箭。
骨片生长得太快，射中哪一块都很难确定。许九仓本人也在发抖，右手几次伸向胸口，似乎想把吞下去的残片挖出来，最后连手指也被新长出的骨头包住了。
“他还醒着。”
陈平握着短刀。
“能听见我们说话。”
许九仓抬了一下头。
他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先挤出几颗细小鼠牙，之后便只剩下含糊的喘息。
林俊靠着石壁，没有再拔刀。他胸前伤口重新裂开，药粉压上去以后仍在渗血，左臂也肿得厉害，能保持清醒已经算不错。
“别靠近。”
林俊看向许九仓胸口。
“他吞的是魔窟里掉下来的活骨。魔性压不住，会一直长。”
赵研松开弓弦。
破魔箭射向许九仓胸口。
外层鼠骨突然移动，提前挡住箭头。箭矢撞碎一小块骨片，剩下的力量却没能穿进去，最后斜着落到地面。
许九仓也跟着动了。
他四肢伏地，后背又长出两排鼠骨，速度比之前快出很多。赵研只看见地面碎石被踢开，许九仓已经越过两丈距离。
周虎举起铁棍拦在前面。
许九仓没有撞他，身体在中途转向，从旁边石壁踏过，直接扑向赵研。
赵研放开黑角重弓，取出腰后的粗管火铳。
火铳已经重新装填，火绳刚从验魔灯上点燃。许九仓靠近时，赵研抬起枪口，对准他的面部压下火绳。
铁砂轰在骨甲上。
许九仓左眼周围的骨片被打碎，冲锋方向也偏向右侧，肩膀撞进一堆空药箱。木板和药瓶散了一地，他很快又从里面爬了起来。
赵研耳中全是嗡鸣，只能先向矿道口退。
许九仓背部甩出几根暗红魔筋。
其中一根缠住赵研脚腕，拖着他向后倒去。赵研拔出剥骨刀，连割几次才将魔筋切开，刀刃上也多出一排细小缺口。
他翻身站起，重新拿到黑角重弓。
陈平和周虎已经被剩余鼠奴缠住。那些东西原本躲在石池后面，受到许九仓身上魔气影响，全都爬了出来。两人能解决，只是暂时顾不上赵研。
赵研只能自己应付。
好在火铳让许九仓的左眼受了伤，他每次冲锋都会稍微偏向右边。赵研抓住这点空隙，连续射出两支破魔箭。
一支射中肩膀。
另一支落在胸口偏左的位置。
鼠骨甲都提前移了过去。
许九仓体内的骨头可以挡箭，移动时却会发出摩擦声。赵研的听力逐渐恢复，那些声音也开始变得清楚。
骨甲下面还有两道心跳。
原本的人心很弱，位置偏向胸口左侧，每次跳动都会被周围鼠骨压住。另一道声音来自胸口中央，沉重很多，间隔也更短。
那块魔窟残片已经长成了核心。
许九仓现在还能行动，全靠那东西在驱使鼠骨和魔筋。
赵研搭上第三支箭，仍然瞄准左侧胸口。
许九仓抬起右臂。
右肩骨甲沿胸口滑动，再次护住同一位置。破魔箭射中外层骨片，虽然没有穿透，骨甲连接处已经多出一道裂缝。
赵研向后移动。
许九仓跟着他冲入矿道。
这里比石室窄，许九仓无法再从墙上绕过，速度反而更容易判断。赵研又射了一箭，箭头依旧落在左侧骨甲。
裂缝扩大。
许九仓突然停下，似乎也发现赵研一直在射同一个位置。他抬手按住胸口，骨甲开始向中央收拢。
赵研等的就是这一下。
骨甲一旦移动，魔骨核心和外层鼠骨之间便会露出空隙。时间很短，普通弓箭很难射进去，黑角重弓已经够了。
赵研从箭囊中抽出最后一支破魔重箭。
气血进入双臂。
蛇筋弓弦被拧动一圈，黑角重弓随之拉满。第二圈转动时，赵研手臂里的大筋也在发热，力量却没有散掉。
许九仓再次扑来。
赵研能够听见魔骨核心的位置。
箭出。
破魔重箭沿骨甲裂缝射入，贯穿胸口中央的活骨，又从许九仓后背穿出。正在生长的鼠骨同时停住，几根魔筋失去力量，拖在地面上缓慢收缩。
许九仓向前走了两步。
他跪倒在赵研面前，嘴里的鼠牙开始脱落，人心又跳了几次。
“郡城……”
他的声音很轻。
赵研蹲下去。
“谁在收货？”
“白签……每个月都有。”
许九仓吐出一口黑血。
“骨先生去了青河郡。他也只是替人收骨……”
“接货的人叫什么？”
许九仓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箭杆，右手动了一下，最后也没能碰到。人心停止以后，魔骨核心又跳了一次，随后彻底裂开。
陈平和周虎清理完剩余鼠奴时，许九仓已经死了。
众人没有继续追赶骨先生。
林俊的伤势撑不住，魔窟裂缝也需要尽快处理。山下伏魔卫陆续进入矿井，将镇魔钉转回原来的方向，随后封锁石室和几条主要矿道。
赵研回到青城后的第二日，才进行这次结算。
【事件完结，开始结算】
【进入黑山废矿，发现微型魔窟裂缝】
【带队脱离封闭矿井】
【突破八品炼筋】
【击杀七品魔鼠卫、魔骨傀儡及许九仓】
【结算完毕：气血+10】
【拧弦箭法+8：大成】
【伏魔气血诀+5】
【听声辨位+4】
【蛇化特性+2】
三日后，林俊把正式伏魔卫的腰牌交给赵研。
见习二字从名册上划掉，月俸和领用兵器的额度也随之提高。孙雄重新誊写了一遍，期间没有发表意见，主要是黑山案还没查完，他现在也不太想引人注意。
青河郡的人在当天下午赶到。
领头的男人检查过案卷和缴获物，看到骨先生留下的白签后，只停顿了一下，随后将白签收入袖中。
赵研站在几步外，听见了纸张摩擦声。
那人没有把白签登记入册。
林俊也看到了，只是暂时没有开口。等郡城的人离开案房后，他让赵研回去收拾东西。
明日一早，他们带着黑山案卷去青河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