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犹豫了:“小英刚出院,再说现在这么晚了,方便么?”
爸坚定点头:“杨师说孩子很可能被脏东西缠上,不能进家门,要不然容易害家里人,必须直接到他那里,他作法灭掉,孩子才有机会恢复灵智,否则……”
他没再往下说。
妈似乎听懂了,没再表示反对。
于是我跟妈,大哥坐了爸借的三轮车向一个我陌生的方向走去。
此时龙城一栋青灰色的三层楼内,新来的领导正在翻看两年前西鸡市领子坡事件的报告。
忽然,他指着报告上的一张照片问身边助手:“这个女孩怎么回事?”
助手苦笑:“这个小女孩让参与现场清理防护工作的三位干部丢了职位,七名基层工作人员丢了饭碗,一共赔偿治疗费用四万多,结果什么都没发现,陈主任离开之前,已经下令让她父母领回家了。”
助手是个很机灵的年青人,他说的这些恰好是报告里没有的内容,他知道领导想了解什么,而且回答的特别简洁精炼,没有一个多余词汇。
果然,领导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对助手微微点头,一根手指在报告上轻轻弹两下,皱眉自言自语:“这么近的距离,两天后才被发现,这些人的处分不冤枉。这么重的伤偏偏生命体征又很平稳,确实有很大问题。可是暂时无法治疗的精神障碍又是怎么回事?这个小孩子很关键哪!”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口气,又回头问助手:“这事你怎么看?”
助手迟疑着回答:“就连京市也来了几位专家会诊,初步结论不是精神方面的问题,应该近一步检查并需要扩大检查方向。”
“噢?”
领导来了兴趣:“他们认为可能是哪方面的问题?”
助手靠近领导,小声说:“我听他们吃饭时谈论,纪美英可能丢了魂。”
“啥玩意?这么说我还得找几个跳大神的给孩子招魂喽?”领导嗓门忽然高了两度,曲起的手指在桌面上连敲几下:“这是京市专家该说的话?”
助手瞬间挺直腰板,眼珠转了转,毫无底气的回答一句:“非正式场合下的纯个人臆断,应该没啥根据。”
领导喘口粗气,口气平和下来:“你认为你们陈主任的方案有多大的把握?”
助手挠头,迟疑着回答:“陈主任也没办法了,应该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领导点点头:“这么晚了,你也应该下班了,先回去吧,我把报告看完也走。”
助手还没说话,桌上的电话突然跳响。
还没等助手去接,领导的大手已经抓起电话:“我是孙明富,有事请讲。”
“……”
“什么?死啦?怎么回事?”
“……”
领导眉头紧锁着慢慢放下电话,嘴里不停的吸气,抬头看了助手两秒钟才说话:“备车,立刻去西鸡市!”
“是!”
助手立正回答,转身刚要走,领导又叫住他。
“咱们单位是不是有一个民俗文化顾问叫马化风的,派人接来,跟咱们一起走。”
“呃……好的。”
西鸡市铁东区靠近城边的一处民房区。
此时整条巷子都被戴白色大沿帽的工作人员守护起来,围住了其中一套院子。
巷子口有三个青年男子扶着一位五十几岁的女人正在跟工作人员哭诉。
“咱家老杨可是好人,你们可以打听一下,他为咱周围这些邻居解决多少事啊!怎么说没就没了?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老杨这一走,你让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老纪家那个小丫头就是个丧门星啊!害死她二姐不说,自己也成了傻子,就应该把她关进精神病院啊,怎么能让她出来到处溜达哪?老天爷啊!”
工作人员个个面无表情。
他们无权发表任何言论。像他们这种基层工作人员,甚至无权进现场。
被尊称杨师的人死了,死的非常蹊跷,而且涉及到的人很特殊。
是被权利特别大的一个特殊部门特意嘱咐过要重点关注的孩子。
就是我。
此时我正被妈搂在怀里。
我没啥反应,妈却浑身抖个不停。
爸正跟局子来的叔叔们解释着,无外乎就是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老杨说着说着话突然咽气了,一点先兆都没有,他还以为杨师又要出什么神通了呢,怎么也没想到是断气了,希望局子叔叔们调查清楚,老纪家可都是遵纪守法的好百姓,可不会作伤天害理的事。
大哥咬着嘴唇站在我跟妈身边,我看到他的拳头握的紧紧的,显然很紧张,正在努力平复情绪。
我其实也很紧张。
只不过我的紧张只有我知道,别人谁也看不出来。
别人看到的就是一个安静的不像话的小女孩,大小便不能自理,只会说两个字的傻子。
叔叔们问的差不多了,又让我爸在一个记录本上按了手印,自始自终没有提什么隔离问询的话,只说不让我们离开这栋房子。
其中一个年岁大的叔叔又蹲在我身边,温和的看着我。
“小姑娘别怕哈,爸爸妈妈都在身边呢,还有这么多叔叔陪着你呢,坏人肯定不敢靠近你。”
我没有任何表示。
叔叔站起身看着其他叔叔说道:“孙主任让我们保护好现场一切,不让任何人离开,可这孩子太小,刚出院身子虚,我看让他们一家人先在这个屋子里休息一下吧,毕竟孙主任赶过来也得几个小时,你们说呢?”
很显然这里他最有话语权,其他人能说什么,都点头同意。
于是妈搂着我在炕上和衣躺下,爸坐在炕沿上点根烟闷头抽着,大哥挨着我跟妈也躺下了,他也很累,估计也很害怕,很快我听到他睡着的呼噜声,而且身体还有略微抽动,估计吓着了。
被爸称呼为杨师的人就死在另一间屋里。
那间屋是他的堂口,据说被他布置了法阵,任何邪佞进入他的法阵都会立刻现出原形,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我爸来之前已经提前通知他了,所以我们到的时候,杨师穿戴的特别整齐,跟现代电视里那些捉妖除魔的大师一模一样,手里还提着一个铃铛,桌上放着桃木剑,按顺序绑好的五帝钱,还有两碗黑乎乎的粘稠东西,估计是什么血。
杨师也正襟危坐在桌后,宝相尊严的样子。
可我只看他一眼,他就断气了,这能怪我么?尽管我不能控制自己身体,但我也确实很好奇啊,谁知道会弄出人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