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内殿,檀香袅袅。
王皇后端坐上首,一身暗纹织金的常服衬得眉目愈发端庄。
只是手搭在膝上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透出几分不安。
萧明月携沈惊雀入内行礼,王皇后立刻起身相迎。
“皇姐今日气色极好,快请坐。”
萧明月落座接过宫人奉来的茶盏,目光与王皇后轻轻一碰,又各自收回。
这一眼极快,可站在萧明月身侧的沈惊雀,却将这个细微的交汇看得清清楚楚。
说起来,上一次来宫里见小公主时,沈惊雀就敏锐察觉了一件事。
萧明月和王皇后身上,好像有种知根知底的默契感。
此时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王皇后的眸光流转,拍拍身旁早已坐立不安的萧景姝。
“姝儿,你整日念叨着韶宁,把母后耳朵都磨出茧子了,今日天气好,带她去御花园里逛逛。”
显然,两位在朝堂后宫各执一方的大佬,有话要私下谈。
萧景姝等的就是这句,从座位上弹射起来,一把攥住沈惊雀的手腕就往外拽。
“走,小雀儿你再不来看我,我都要让人去长公主府把你绑过来了!”
沈惊雀被她拖着一路小跑出了殿门。
跑了几步忽然觉出不对劲。
她低头看了看萧景姝的的步伐,诧异的挑眉。
“殿下,你是背着我偷偷吃了什么大力丸了?怎么脚底跟装了弹簧似的?”
萧景姝脚步一顿,那张玉雪玲珑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别提了!”
她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母后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古怪的女武师,姓薛,成天板着一张脸,天不亮就把我从被窝里拎起来,小腿上绑沙包跑圈,一跑就是十圈!”
沈惊雀憋着笑:“听起来挺充实的。”
“充实?”萧景姝哀嚎,“你知道十圈跑完是什么感觉吗?腰像断了,腿像灌了铅,我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那个薛师傅还站在旁边说什么筋骨未开,明日加码!”
“那成果呢,练出什么名堂没有?”沈惊雀顺着她的话问道。
萧景姝的抱怨声戛然而止,下巴立刻扬了起来,得意的眨眨眼。
“哼,薛师傅说了,照我这个天赋,再练个一年半载,轻功就能小有所成。”
沈惊雀笑着由她拉扯着,走到御花园的流芳亭下。
她松开萧景姝的手,从袖袋里摸出那只巴掌大的锦盒递过去。
“行了行了,少吹牛了,先看这个,给你的回礼。”
萧景姝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打开锦盒。
只见绒布上安静地躺着一枚白玉吊坠,做工精巧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漂亮!”她捧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这上面的扣子是怎么回事?能打开吗?”
沈惊雀伸手,用指甲在扣环上轻轻一拨。
贝壳应声分作两瓣,露出内腔中静躺着的一颗暗红色药丸,隐约散发着极淡的药香。
萧景姝的笑容僵在脸上,疑惑地抬头:“这是什么?”
沈惊雀收起方才打趣的神情,凑过去正色道:
“这是九转回魂丹,只要人还吊着一口气没断,吃下去就能把命从阎王爷手里硬抢回来。”
“你必须天贴身带着,谁要都不许给,听见没有?”
萧景姝捏着吊坠的手指收紧了些,看着沈惊雀认真到近乎肃杀的表情,一时心里有些发怵。
“小雀儿,你吓唬我呢?我又不上战场,哪里用得上这个。”
沈惊雀拍了拍她的背,“防患于未然嘛,你一个金枝玉叶的,多个保命的底牌总没坏处。”
萧景姝听话的点点头,将坠子放回锦盒里,又小心翼翼的收进袖子内。
“放心啦,等我练成轻功,谁能伤得了我?”
“到时候我在太液池上如履平地,嗖嗖嗖地飞过去,全宫的人都追不上。”
沈惊雀没忍住笑出声来,却在听到太液池时心中一沉。
原书里,萧景姝就是在太液池溺毙的,宫人发现时身体早已僵冷。
她一手揽住萧景姝的肩膀,脑袋往她肩膀上一靠,故作轻松的挑眉。
“那你要是还没学会水上飞,先落水了怎么办?你会游泳吗?”
萧景姝一怔,粉雕玉琢的小脸忽然涨得通红。
“小雀儿你浑说什么呢?大雍礼教森严,女子衣着这么多层,怎么学游泳?”
“再说,我要是在池子里扑腾,一个不小心让人瞧见胳膊腿,御史台的折子能把凤仪宫大门给堵了。”
沈惊雀心底狠狠啐了一口这吃人的破规矩。
她伸出食指,轻点萧景姝的鼻尖。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就算学不了游泳,学闭气总行吧?”
“从今天起,你每天泡澡的时候,试着把脑袋埋进水里,从闭气十息开始往上加,这样真落了水,至少不会被呛到啊。”
萧景姝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在浴桶里练?”
“对啊,你自己的寝殿,门一关,谁知道你在里头干嘛?”
“就算宫人问起来,你就说在憋气玩儿,谁还能拦你不成?”
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对哦,好像有点道理!”
“我小时候落过水,呛水可难受了,还好有宫女把我捞上来。”
然后转身抱住沈惊雀摇晃:“沈惊雀你是天才,你简直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今晚回去我就试。”
沈惊雀被她晃得头晕,赶紧按住她的肩膀。
“行行行,你小声点,被人听见还以为我教唆公主殿下做什么出格的事呢。”
萧景姝捂着嘴笑弯了腰,拉着她便往御花园更深处走去。
“走,上次那个秋千上,我让人扎了彩绸,荡起来可好看了!”
两人并肩穿过怪石嶙峋的甬道,日光被层叠的山石切割成碎金洒落。
忽然,沈惊雀余光扫到前方的拐角处,一道熟悉的人影闪过。
她的反应比脑子快。
一只手捂住萧景姝的嘴,另一只手拽着她贴进了假山后头,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萧景姝被她按着动弹不得,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和疑问。
回廊尽头,那人一袭月白色锦袍,行走间左顾右盼。
他避开了大路上值守的侍卫,脚步极快地闪进了一座宫苑的偏门。
是萧景琛。
母亲不是说他在自己宫里闭门思过么。
鬼鬼祟祟的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