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消失之后,沈惊雀才松开捂住萧景姝嘴巴的手。
萧景姝被捂得差点背过气去,往后退了两步,瞪着一双杏眼上下打量她。
“沈惊雀你疯了吧,差点把我闷死!”
“嘘,小声点。”
沈惊雀拽着她的袖子往假山后头又缩了缩,朝那座宫苑门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边是什么地方?”
萧景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撇了撇嘴。
“良妃娘娘的锦绣宫啊,那个侧门是给宫人送膳食走的小道。”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语气里带上了嫌弃。
“不对,方才那人看着好眼熟,那不是三哥么?”
“他不是被祖母罚闭门思过了吗,这才几天,怎么就出来了?”
沈惊雀诧异的看向萧景姝,怎么听这语气像是有过节的意思。
“他得罪你了?你很讨厌他么?”
萧景姝蹙眉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
“也谈不上得罪,就是他这人有点两面三刀,我有点害怕他。”
这话倒是让沈惊雀起了兴趣:“怎么说?”
“小时候我可粘他了,他当着母后的面对我很好,可是母后一走,他就呵斥我站到一边去,嫌我烦。”
小公主噘着嘴,一副委屈的样子:“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我做错了事,主动去讨好他来着。”
“可后来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好多次,我就知道,他不喜欢我。”
说着,萧景姝双手叉腰,一脸愤懑。
“那我也不要喜欢他了!”
沈惊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看来这笑面虎从小就心理阴暗。
只不过小时候手段拙劣,如今长大了,演技越发炉火纯青了。
此时,沈惊雀忽然想起刚刚入宫时门口看到的那辆马车。
该不会是……萧景琛让良妃将沈停云召进宫,然后借此机会和她见面吧?
想明白这一层,沈惊雀眼皮一跳。
啧,这厮果然消停不了三天。
缩在自个儿地盘里憋不住了,开始出来阴暗爬行了。
沈惊雀咬唇想了想,看向萧景姝。
“殿下,你方才说那个秋千在哪儿来着?”
萧景姝指了个方向,“御花园东边,过了这片假山再往北走一段就是。”
沈惊雀拉起她的手腕,笑嘻嘻地开口。
“那咱们换条路走吧,我记得锦绣宫旁边有条抄近道的花廊,绕过去正好能看见宫墙外头那排桃树,这个时节应该还有花呢。”
萧景姝被她一套的话绕得晕头转向,但一听见桃花两个字立刻来了兴致。
“真的?那走!”
两人手牵手走在宫道上,沈惊雀嘴上跟萧景姝有说有笑,余光却始终落在锦绣宫那扇合上的侧门方向。
锦绣宫内殿里,空气中浮动着零陵香的甘甜。
沈停云端坐在下首的绣墩上,脊背挺得笔直,膝上的手指在袖口里无声地攥紧了帕角。
本来她进宫前还有些忐忑,见到良妃后,却发现她意外的慈和。
不光没有一点架子,还拉着她好一顿夸奖。
倒是让原本心存怀疑的她,显得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良妃对身旁的宫女递了个眼色,那宫女立刻端上一碟松子百合酥,摆在沈停云手边的小几上。
“尝尝,这是御膳房新出的方子,松子是去年秋里从北边庄子上送来的,香得很。”
沈停云欠身道谢,拈了一块放在碟子里,却没有送入口中。
良妃也不催她,反而将她微凉的指尖握在掌中拍了拍,语调亲昵。
“瞧这手凉的,到底春寒还没散尽,回头我叫人给你送两匹厚缎子裁春袍穿。”
沈停云垂着眼帘,温声道:“娘娘费心了,臣女不敢当。”
“什么当不当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良妃笑着松开她的手,靠进椅背里,神态闲适地继续说下去。
“你母亲这回替永安侯府添了位小世子,那可是大功一件,侯爷高兴得不得了吧?”
沈停云抿了抿唇,“侯爷确实欢喜,阖府上下都沾了光。”
“那是自然。”良妃的指尖慢慢转着腕上的金镯子,笑意更深了些。
“说到底,永安侯府与我和太后娘娘同宗同源,永安侯有了小世子,本宫也跟着高兴。”
“咱们沾着亲带着故的,日后多走动才是。”
沈停云听着这番话,觉得十分古怪。
这话对永安侯或是老太太说,都合情合理。
她一个随母亲改嫁入侯府的继女,哪里配和这些贵人沾亲带故。
只是此时,这些想法不便在面上表露,于是她垂下头去,依旧恭顺的说着客套话。
“娘娘教诲,臣女铭记在心。”
良妃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看来这杜氏的女儿果然如传闻一样,甚好拿捏。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景琛大步迈进来,锦袍上的暗纹云光流转,整个人像从春日画卷里走出来的公子,眉目温润,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
沈停云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视线撞上那双含着柔光的眼睛,心跳不受控地漏了一拍。
那些隐秘相处的记忆扑面而来。
少年低声安慰她的话语,替她研墨时温热的指尖,还有看向她时眼底缱绻的薄光。
只此一眼,心绪百转千回。
然而下一刻,一个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他真的对你许诺过什么吗?
犹如一盆冰冷的水当头浇下,沈停云心头一凛,立刻站起身行礼。
“见过三殿下。”
声音清冷淡漠,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萧景琛的脚步停住,目光扫过眼前低眉顺眼的少女,眼眸微眯。
总感觉,今日的沈停云有些不一样。
来不及细想,他本能的露出惯有的温和儒雅的笑。
“沈小姐快请起。”说完,他恭敬的对良妃行了个礼,“给母妃请安。”
起身的时候,母子俩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良妃适时地伸手扶住额角,露出一副倦怠的模样。
“哎呀,方才喝了碗药,有些发了汗,本宫去内殿更衣。”
她站起身来,对萧景琛笑了笑。
“琛儿,替母妃招待一下沈姑娘,切不可怠慢了。”
沈停云开口想说什么,良妃已经带着满殿的宫女鱼贯而出,连殿门都给阖上了。
偌大的锦绣宫里,熏香的气息浓得发腻。
沈停云攥着帕子的手指收紧了,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身后响起极轻的脚步声,萧景琛的声音传来。
“云儿,你瘦了。”
像是温泉水浸润神魂,含着雾气般若有若无的情意。
沈停云站在原地,后背僵硬,呼吸越发急促。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沈惊雀那日的质问。
她没有转身,嘴唇紧紧地抿着,颤抖着闭上了眼。
……
殿外回廊的拐角处,两个小小的身影正紧贴着储秀宫窗棂下方的墙根蹲着。
萧景姝满脸莫名其妙地戳了戳沈惊雀的胳膊。
“喂,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惊雀竖起食指贴在唇边,眼底的光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