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最开始想到命海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明明知道不可能,他却又忍不住反复去看,去确认。
要知道,最初命海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死寂,毫无生机。
那种死寂不是单纯的安静,而是连“空”本身都像是被抽干了之后剩下的一个壳。
只有在遇到一些遗迹的时候,才会有从死寂之中拔出来的感觉。
但那些遗迹之中的气息也异于平常。
带着一种被时间反复淘洗过之后才有的寡淡。
但凡是身在命海之中的东西,都像是被同化,或者说是虚化了。
那些漂浮的石块,断裂的林木,半塌的房舍,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半实质的状态。
你看着它在眼前,伸手去触,内里所蕴着的,本该是其本质的东西,如今却是空的。
能够在命海之中遗留下来的,要么是材质极为特殊的天材地宝,要么是有机缘护佑的所在。
但无一例外的是,命海中的东西是没办法带走的。
毕竟仅凭自己的一个念头,怎么能撬动实体,将其卷回来?
进入命海之中的只是念头,连玄戒都带不过去。
他试过不止一次,每次入定前都将玄戒紧紧贴在掌心,可念头一进命海,那枚戒指便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挡在了外面,连一丝感应都传不进来。
陆沉自己就尝试过很多次。
他身上现有的宝物一个都无法在命海之中起作用。
就连山海印也仅仅只是能够通过念头有一丝丝感应。
也就是因为他如今才刚刚与命海之间发生了接触。
他所能碰到的样本实在是太少了,这才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命海。
加上陆沉已经确信命海中的东西除了命图之外是没人能带走的。
如今蓦然察觉到类似的气息,才会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这把剑来自命海?怎么可能?!”
陆沉被自己心中的猜想震惊得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告诉他,他每天用来切菜的刀其实是某座仙宫里的旧物。
可现在在确认了这样的想法之后,他越是思考比对,就越是觉得这样的想法来得实在是正确。
那些锈迹的质地,那种被死寂浸泡过之后残留的寡淡气息,以及锈剑本身在命海之外依然能保持稳定形态的特性,每一条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可这有什么用?
难不成这把剑可以被带到命海之中?
那又能有什么用呢?
陆沉始终都想不到自己要怎么才能通过仅仅一个念头将锈剑带入命海。
但既然气息同源,应该这两者之间就会有很大的概率出现变化。
兴许,龙君先前将这把剑交给自己,就是存了一线希望和可能。
更深一步地去想。
这把锈剑上的锈迹既然能随着自己的实力提升不断剥落,显露出其本身的样子。
那是不是意味着现在他的境界无法涉足的命海。
在等到他的实力提升到足以将锈剑本身彻底显露出来的时候,就能够凭借肉身直接前去了?
那样一个死寂的空间,只能以神识神念横渡之处,竟然还有人能够走进去?
那这地方又会存在有什么东西?
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样的机缘?
还是说,命图的来历,道果主背后的晋升路线,其实还有别的什么说法?
陆沉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思维被大量地打开了,延展出了许多他先前都没有能够涉足的领域和线条。
这些之中有不少是猜想,但是也有一些是他现在能够验证的。
于是陆沉便起身,径直前往侯府。
当下的道场都已经彻底融合,也不用他再跑去百里道场之中修行了。
留在侯府内一样能享受这道场给自己的全部加持。
他毫不犹豫地将锈剑取出,盘膝坐下,放在腿上,随后念头一动,神念顿时就出现在命海之中。
这段时日他每天都要前往命海,试图寻找命海之中属于罗汉道果与游神道果的命图。
点亮命图之后方为道果主,得进身之阶。
这也同样是道果体系的一个巨大的分水岭。
陆沉想要尽快掌握足够强横的实力,这方面的提升他自是不想错过。
让陆沉稍微感觉有些可惜的是。
他再次出现在命海之内,但是锈剑却并没有能跟着一起过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念头投射出来的手掌,掌中空空如也。
那种本该有的金属触感和微凉的温度都没有出现。
这也算是印证了他之前的想法。
单凭一道念头,他确实没有办法将拥有实体的锈剑给带到命海之中。
但是陆沉很快就察觉到了这次的不同。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虽然锈剑本身没有进入命海,但是他现在的神念之上却缠绕了一丝属于锈剑的气息。
别看仅仅只是一丝气息,这气息让他顿时感觉有些不同了!
先前他在命海之中前行,像是普通人走在齐膝深的水中,每次前行一步都要耗费很大的力量。
那些粘稠迟滞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裹住他念头投射出来的轮廓,让每一次抬脚都像是在挣脱一层看不见的网。
他神念本身的强度也不算大,故而每次能从命海之中探索出去的范围有限。
在这近似于无边广袤的命海内,想要寻找到恰好与自己相合的命图,实在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但现在。
他前行的阻力被大幅削减下去。
让他从先前的感觉变成了脚踩在溪水之中的程度。
那些粘稠的海水依然存在,却不再像是要将他困在原地。
陆沉心中一喜。
这代表着他在命海之中能停留的时间大幅提升,也能省下很多力气去探索一下先前漂浮过来却始终都没能上去看一眼的遗迹!
他迈步向前走去,脚下的阻力比方才又轻了几分。
那些漂浮的碎片从他身侧掠过时他伸手去触,指尖所及之处依然无法将那些东西收拢,但至少他能靠得更近,看得更清楚了。
道果的命图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出现,这种事情他自己也还说不明白。
兴许是一个奇物,兴许是一段流光幻影。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他所拥有的手段都要比之前强了许多。
他沿着一个方向持续前行,那些漂浮的碎片在两侧缓缓后退,像是一条正在被逐渐展开的长卷。
与此同时,边关六镇下方大墓。
苍若兰略显狼狈地从大墓中走出来。
她的衣袍上沾满了灰白色的尘灰,左肩处的布料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底下一层沾满暗色血迹的皮肤。
她发髻散了大半,几缕发丝贴在额角和腮边,被汗水浸透之后又风干成僵硬的弧度。
她走出墓道口时脚步有些不稳,靴底踩在碎石上滑了一下才重新稳住。
她伸手一摘,就有一道流光落在她手上。
那是临行前族中交给她的一道传讯符箓,能在万里之内接收同族血脉的讯息。
流光在她掌中凝结成一行极细的文字。
她低头看过去,面色在那一瞬间凝固。
苍若兰眉头一皱,那双因为多日未曾好好休息而泛着血丝的眼睛里浮起一层冰冷的杀意。
嘴角也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苍文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