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家在半山区的宅子不算最大,但位置极好。
从客厅落地窗往外看,半个维多利亚港收在视线里。
远处几栋高楼的顶层灯光刚刚亮起来,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
阮玉卿坐在阮家给她留的房间里。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已经看了很久。
排队。
换成以前的她,看到这种回复,可能还会觉得自己被怠慢了。
现在不会了。
她把手机扣在梳妆台上,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妆容精致,头发刚洗过吹干,旗袍换成了居家的丝绸睡裙,锁骨以下的皮肤在灯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看起来很好。
可她知道不够好。
苏牧在别墅刚刚欺负完她的那天,她身上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皮肤的光泽度,眼角的饱满感,甚至连睡眠质量都好到离谱。
那种状态不是化妆能补出来的,也不是任何护肤品能替代的。
像是有人给她全身的细胞重新充了一次电。
就像是容光焕发。
而现在,那种效果正在一点点消退。
阮玉卿凑近镜子,侧过脸,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眼角。
一条极细的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放在三十岁的女人身上,这条纹路根本不算什么。
甚至大部分人凑到面前都看不出来。
可阮玉卿看到了。
她的手指在那条纹路上停了两秒,然后放下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节奏不快,但很密。
那种焦虑不是因为衰老。
而是因为她知道解药在谁手里,偏偏那个人让她排队。
阮玉卿重新拿起手机,打开跟苏牧的对话框。
两个字,排队。
她需要更好的筹码。
“大嫂想见一面”这种话苏牧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阮玉卿把手机握在手里,靠到椅背上。
她的大嫂今年三十四,嫁入阮家八年。
她的大哥在三年前一场意外中去世,阮家集团内部当时就有人提出让她交出管理权回娘家去。
结果半年之内,那几个提意见的全被调离了核心岗位。
有一位甚至连自己在集团里的工位都找不到了,因为那层楼整个被改成了健身房。
从那以后阮家上下没有人再质疑她的位置。
港岛真正的冷艳女皇,名副其实。
阮玉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嫂的资料,然后开始打字。
她打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斟酌。
不是在考虑措辞。
而是在考虑尺度。
如果只发文字,苏牧大概率看完就划走。
阮玉卿打开相册。
她翻了很久,找到一张上个月在阮家内部年会上的照片。
照片拍的是大嫂的侧影。
职业套装,深灰色窄裙,头发盘在脑后露出整段颈线。
侧面轮廓冷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裁下来的。
但真正让这张照片有杀伤力的不是脸。
是那套窄裙包着的身形。
腰线以下的曲线弧度太过夸张,布料绷得几乎能看见走路时大腿外侧肌肉的微弱轮廓。
阮玉卿看了看这张照片。
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把照片选中,附上一段文字。
“我大嫂可是真正的阮家掌舵人,还是个未……”
发送。
她把手机放下,去倒了杯水。
喝了两口之后重新拿起来看。
消息显示已读。
但没有回复。
阮玉卿没有催。
她端着水杯坐回梳妆台前,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消息依然停在已读状态。
阮玉卿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放下水杯,开始编辑第二条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措辞改了两遍。
最后发出去的时候,语气比第一条更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不过你别被照片骗了,她在家穿睡衣的时候更好看。”
“上次家庭聚餐她从楼上下来,二叔公都差点把红酒泼自己裤子上。”
这条发完,阮玉卿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原因很简单。
苏牧来阮家,不管是见大嫂还是谈生意,她都能近水楼台。
到时候大嫂在客厅陪着聊正事,她在旁边倒茶递水,顺带当个小内奸。
反正朱家大房那边已经卖了,也不差娘家这边了。
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蹭一蹭,那种让全身细胞重新激活的接触。
前面的人那么多,她只是想插个队而已。
至于什么港岛贵妇的矜持,在那条眼角细纹出现的瞬间就碎了。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阮玉卿拿起来一看,是苏牧的回复。
“看样子你是真的憋不住了啊,希望这次事到临头别哭。”
阮玉卿看完这行字,呼吸顿了一拍。
事到临头别哭。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每转一圈身体就热一分。
她咬着嘴唇翻了半天表情包库,找到一个跪在地上递抹布的小人图。
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坐姿已经不对了。
丝绸睡裙的下摆皱成一团,双腿交叠的角度比正常紧了不少,膝盖骨都在微微发力。
阮玉卿深呼吸了一次,站起来走到窗边。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正在慢慢亮起来。
她看着那些灯光,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好东西就只有那么一个,大家都得排队。
排队就排队。
但自己得想办法排到前面去。
至于凭什么?
就凭她更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