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湿咸的气息,拍打在西望洋山小堂外的长椅上。
何悦筠盯着长椅上那堆牌,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辈子见过的姻缘线,再乱也不过是几根线打个结。
可眼前这个……
这他妈哪是姻缘线,这是蜘蛛网。
而且还是那种能把整个山头都罩住的超大号工程。
她活了二十多年,帮家里长辈看过运势,帮闺蜜算过桃花,帮自己算过流年。
从来没有哪一次,翻出来的牌面像今天这样离谱。
恋人,女祭司,皇后,星币九,力量,命运之轮,世界,圣杯皇后,宝剑皇后,女皇。
十张牌铺在长椅上,全是正位,全带女性指向。
连一张代表男性能量的牌都没出现过。
就差把“后宫”两个字直接印在牌面上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每一张牌的位置都很稳.
没有逆位,没有冲突,全部指向“顺利且长久”。
也就是说,苏牧这辈子身边会有很多女人,而且每一段关系都不会崩。
何悦筠缓缓把手里剩下的牌组合拢。
海风吹过教堂外的石板地面,几片干枯的叶子从长椅底下卷过去。
她没说话。
朱慕祯也难得没有开口,只是撑着下巴看她。
何悦筠把恋人那张牌从长椅上捡起来,用两根手指夹着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的花纹。
然后揣进了裙兜里。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超市结账时顺手拿走了最后一盒打折酸奶。
朱慕祯眼尖。
“你为什么只收这一张?”
何悦筠扫了一眼长椅上剩下的九张牌,海风正好掀起了女祭司的一角。
“因为剩下那些是给她们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咬着后槽牙,声调平得像在念菜单。
朱慕祯忍住笑。
苏牧坐在长椅另一头,双手搭在椅背上。
“你这牌组有问题。”
何悦筠抬起头。
“什么问题?”
“翻了十张全是女的,一个男的都没有,你不觉得这塔罗牌厂家偷工减料吗?”
何悦筠愣了两秒。
苏牧伸手拿起长椅上那张宝剑皇后,随手翻了翻。
“改天帮你把这家厂收购了,至少多印几个男的进去。”
“不然以后用这套牌算命,算出来的姻缘会越来越多。”
何悦筠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
她想骂人。
可嘴巴张了两下,发现骂不出来。
因为这混蛋说话时的表情过于认真,认真到她分不清是不是在开玩笑。
朱慕祯终于没憋住,笑得整个人往苏牧身上倒。
“何悦,快收快收,别让海风把你那些情敌吹跑了。”
何悦筠低头看了一眼长椅。
风确实大了,命运之轮已经被吹到了椅子边缘,再差一点就要掉到地上。
她伸手把九张牌全部收回牌组里,动作比平时快了三倍。
收完牌之后何悦筠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她这把情敌收进兜里了?
朱慕祯站起身,拉了拉红裙的裙摆,朝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走去。
走了两步回头看见何悦筠还杵在长椅边,便招了招手。
“走了。”
“去哪?”
“先上车再说。”
何悦筠把牌组塞回手包,跟上去的时候脊背绷得很直。
她走路的姿态又恢复了何家大小姐的标准仪态。
下巴微抬,步幅均匀,像是刚才在长椅上经历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只有手包拉链没拉好这个细节出卖了她。
塔罗牌的边角露在外面,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三个人走过石阶的时候,旁边坐着一对情侣正在吃冰淇淋。
女生的冰淇淋已经化了一半,全滴在了裙子上。
因为从刚才那两位大美女喊话开始,她就没再动过嘴。
男朋友的冰淇淋化得更厉害。
因为他连自己手上有冰淇淋这件事都忘了。
苏牧从两人面前走过时,那个男生下意识往女朋友身边缩了缩。
像是怕自己多看一眼,回去就得跪搓衣板。
劳斯莱斯幻影的后排门被朱慕祯拉开。
何悦筠先上了车,坐到最靠车门的位置,膝盖并拢,手包放在腿上,整个人缩在角落里。
苏牧坐进中间。
朱慕祯最后上车,关门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把何悦筠刚理好的头发又吹乱了几缕。
后排的空间很大,但苏牧坐在中间之后,两侧的距离就变得微妙起来。
左边是何悦筠。
体温偏凉,坐姿板正,肩膀和手臂都收得紧紧的。
呼吸也很浅,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右边是朱慕祯。
她上车之后根本没有去找安全带,直接把头靠在苏牧肩上。
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袖口画圈。
体温偏高,呼吸带着码头上残余的海风味道。
苏牧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的瞬间,消息列表弹出来好几条。
最上面一条是阮玉卿的回复。
他之前发的那两个字还挂在对话框里。
排队。
阮玉卿没有追问,也没有发第二条消息求见面。
对话框安安静静的,只有那两个字孤零零地待着。
苏牧往下划了一下。
夜鸢的消息排在第二条,时间戳是十分钟前。
他先是点开了阮玉卿的聊天框。
不是因为阮玉卿的消息更重要。
而是他想看看这位港岛贵妇,在被晾了大半天之后,还能忍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