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吃着饭菜,耳边是暗道深处沈天枢时断时续的哀嚎。
凝月坐在旁边,她等厨子做饭时已经吃过了,这会儿正用匕首削着一根竹签,手法利落。
“今天这般大张旗鼓,诸葛修肯定会加强防备。要再救姜大人,恐怕不容易了。”
听雪喝了一口绿豆汤,语气笃定:“你信不信,他很快就会找我——但不是要杀我,而是要招安我。”
凝月手中匕首一顿,削了一半的竹签停在半空中,眉梢微微挑起:“他想引狼入室?”
“你这比喻——”听雪放下碗,嘴角抽了一下,她是狼吗?!
凝月却笑了,把削好的竹签往桌上一搁:“也是,你今天把他打服了。他又不知道你夫君是裴烬野,还以为你真能和姜大人一起帮他统一三国呢。”
她往暗道深处看了一眼——裴烬野还没回来,沈天枢的哀嚎倒是停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难得正色问道:“雪刃,你跟我说实话,你想做女帝吗?如果你想,我们都支持你。”
听雪摇了摇头,几乎没有犹豫:“我不想。皇宫太压抑了,不适合我。”
要处理的事太多,而且她受不了憋屈。
朝臣的啰嗦让她每次都忍不住想一刀砍过去,要是天天坐在龙椅上听那些之乎者也,她怕自己登基头一天就把满朝文武砍成光杆。
她这种只喜欢打打杀杀的人,要是真当了皇帝,怕是周围几个小国都得被她打下来。
所以她觉得自己可以帮女儿处理掉那些危害江山的蛀虫,但坐在龙椅上指点天下——她做不来。
凝月摊摊手,没再多劝。
虽然她也觉得当皇帝太麻烦,但若是雪刃做了女帝,这世上也许就没那么多苦难了。
她还是比较期待晚晚当女帝的,那小丫头机灵又果断,这次在清水村时,她还补刀了好几个刺客呢。
真是虎母无犬女!!
裴烬野回来时,将军府的人依旧昏睡着——在天牢里他们都被用过刑,又饿了多日,个个虚弱不堪。
他端起碗坐下吃饭,神色如常,像只是出去散了趟步。
“沈天枢呢?”凝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走了。”
凝月沉默了一瞬,怕是顶着一张猪头脸不好意思见人吧。
天很快亮了。
裴烬野的人将将军府的老幼妇孺分批送出了燕都,沿着事先踩好的线路朝大乾边境撤离。
也许是之前清水村和天牢一战诸葛修损失惨重,沿途追兵不过寻常士卒,轻易便被击退。
而听雪,也在天亮后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诸葛修派人送来的,措辞客气温和,与昨夜那个想要她命的模样判若两人
信上说,他很欣赏她,诚邀她到王府做客。
他承诺不会再为难她,也不追究将军府的罪责,不仅会将她奉为座上宾,她的赘婿和听雪楼的人都可以一同前往。
信末还特意提了一句——武林盟的人已经知道姜清屿与她的关系,她杀了尹浩,武林盟极有可能对姜清屿下手,所以她需要尽快去王府保护兄长。
但若她愿意入府,他便出面调停,让武林盟不再追究,听雪楼也不会被全盟追杀。
听雪将信折好,嘴角微微扬起:“走吧。那我们就去这大燕的摄政王府,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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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一行五人来到摄政王府门前时,已是黄昏。
凝月双手环胸,抬头打量着这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冷不丁冒出一句:“我听说,这里以前叫长公主府。”
“确实。”墨星摸着下巴,啧啧两声,“诸葛修这脸皮真厚,难怪能从驸马当上摄政王。是我可做不出这种鸠占鹊巢的事。”
影一在旁边点了点头,难得接了句话:“不过文王当年确实有实力,否则也活不到今天。”
墨星骂骂咧咧,“他能活到今天全靠咱们家大人,要我说,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影一:“你可小点声吧,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一会把你打成肉丸子。”
墨星站在听雪身后,一脸无所畏惧,“没事,有大小姐在呢,我谁也不怕!”
影一:“……”墨星你这是狗仗人势!
说起来,小姐对墨星真不错,从前叫影二,现在都有名字了。
几人正说着,大门从里面猛地拉开。
姜清屿快步走了出来,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听雪身上,见她浑身上下完好无损,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虽然他比谁都清楚妹妹的本事,但昨夜那阵仗——又是禁军又是武林盟,他这心还是悬了一整夜。
好在差点死掉的人是诸葛修。
听雪面色不动,余光已将周围扫了个遍。
至少十五个人的气息隐藏在暗处,其中有五个是高手。
更远处,胡同里藏着一队人马,路口被人堵死,连周围的屋顶上都布满了弓箭手。
诸葛修确实怕死,也怕她带着姜清屿跑了。
不过他想多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姜清屿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妹,能跑不?”
听雪摇头:“不跑。”
不是跑不掉,是不想跑。
诸葛修掳走她哥,逼得养父母逃进暗渊森林,这口气她要是咽下去了就不叫姜听雪。
看他那身板,最适合砍成臊子!
姜清屿直起腰,瞥了一眼旁边充当背景板的戚容,眼底掠过一抹嫌弃——没眼力见啊!
裴烬野上前一步,那张清秀的脸上都是担忧,“兄长可还好,因着兄长出事,我日夜难安,如今见兄长胖了些,我也松了一口气。”
“你什么意思?”姜清屿眯着眼睛,“你以为我是来度假?还胖了些?”
说完又意识到这是戚容,不是裴烬野。
他可还没想跟他撕破脸说话呢——
“你不懂,我有我的节奏,我这是迷惑敌人的一种方法,不然诸葛修会觉得我棘手,哪能撑到你们来救我。”
他们以为他每天去钓鱼真就是钓鱼吗?!
那是因为花园外是长街,可以打听到很多消息。
他薅莲子的时候,想的是他们来了大燕,会不会出事。
担心大乾的政事谁在处理,这个季节雨水多,池河江畔会不会决堤,红叶边城会不会干旱,该是稻米抽穗的季节,不知今年有无蝗灾……
真是操碎了心啊。
他轻咳一声,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走吧,诸葛修半死不活地等着你们呢。”
听雪牵着裴烬野的手,挠挠他手心,安抚着他,她哥现在演都不演了,这么明显的嫌弃眼神。
裴烬野淡笑,无所谓,姜清屿更毒舌的样子他都见过。
他都怀疑,他就是嘴太毒了,所以舔舔唇都能毒死自己。
一行人踏入王府,暗处的气息也随之流动起来。
听雪微微挑眉——看来诸葛修也确实担心自己引狼入室。
姜清屿脚步自然地往旁边一挪,不声不响地挤开了戚容的位置。
裴烬野被挤得后退了两步,也不吭声,默默把位置让了出来。
姜清屿满意于他的识趣,跟听雪并排走着,偏过头问道:“妹,你真打算接受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