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还请放宽心,尽情吃喝!”
鬼冢左近满脸笑容的举起面前的朱漆酒盏,声音洪亮如钟的道:“今日,俺鬼冢左近能坐在这小峰城的本丸里,全赖御馆大人的天恩浩荡!”
“吾左近本是个粗人,只知道在战场上砍脑袋,是御馆大人给了吾机会,让我一次次立下战功!”
“这才有了今日的荣耀和这片知行!这第一杯酒,当敬远在松浦郡的主公大人!”
“诸位,请一起举杯,恭祝主公山名义光公,武运昌隆,早日天下布武!!”
“恭祝山名御殿大人,武运昌隆!”
众人连忙跟着站起身,齐声高呼,双手捧起酒盏,一饮而尽。
宴席的规格极高,采用的是正规的“本膳料理”。
每位客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三张高脚的黑漆木膳。
第一膳,名为“一之膳”。
上面摆放着一大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一碗热气腾腾的龙虾味噌汤,以及一碟切得极薄、宛如花瓣般的真鲷生鱼片刺身。
第二膳,名为“二之膳”,是一碟烤制得外焦里嫩的猪肉、盐烤香鱼,以及用酱油和味醂炖煮的萝卜与芋头。
最后的“三之膳”,则是下酒的佳肴,包括象征吉利的“打鲍”(捣碎的鲍鱼)、“胜栗”(捣碎的栗子)和“昆布”(海带),取其谐音“打、胜、喜”。
为了准备这一餐宴席,鬼冢左近可谓是废了许多的功夫。
他早在好几日前就命家人和仆妇准备宴席的食材,并且从主公义光赏赐的钱币中,掏出了近五十多贯铜钱,到处购买这些珍贵食材,这才能整治出这一桌好宴。
或许,对他来说,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同时邀请自己的老伙计了心和尚,以及岸田右马助,饭田平次郎等人,来出席自己的城主喜宴了。
随着鬼冢左近一挥手,侍女们顿时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大广间内穿梭,为众人的酒壶中添上从博多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的“清酒”。
在这个时代,底层百姓只能喝浑浊发酸的“浊酒”(醪糟),清酒乃是绝对的奢侈品。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左近大人,”
代官村冈又十郎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的道:“在下代表奉行所,恭贺大人得封城主,今后小峰城的防务,就有劳大人了,至于地方上的春耕与税收,在下必当竭尽全力,不让大人有后顾之忧。”
“哈哈哈,村冈大人客气了!”
左近大笑着摆了摆手道:“俺左近是个粗人,不懂那些算筹和账本,御馆大人既然定下了规矩,俺自然遵从。”
“你只管收你的粮,俺只管练俺的兵,若是领内有哪个不开眼的刁民敢抗税,您知会一声,我鬼冢左近的太刀可不是吃素的!”
“如此,便多谢城主大人了。”
村冈又十郎微微一笑,举杯致意。
一旁的佐多胜看着意气风发的鬼冢左近,眼神中也不由闪过一丝羡慕。
虽然他不否认自己对于鬼冢左近升为侍大将,成为小峰城主,有着一丝的嫉妒。
但他同时也明白,鬼冢左近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都是他一次次奋不顾身,斩将夺旗拼出来的。
在如今的山名家,想要爬的快,战场上立下的功勋胜过一切!
而且随着在兵法堂学得越多,他越是深知主公山名义光这套“兵农分离、军政分治”的制度有多么高明。
若是在其他大名领内,城主与代官必然为了争夺权力而明争暗斗。
但在山名家那严酷的军法,与义光绝对的权威下,这两者却能形成完美的互补。
“佐多大人,大和大人!”
鬼冢左近转向两位同僚,叹息道:“昨日军报传来,吾才知道主公在境山城那一仗,居然把松浦隆信那家伙直接阵斩,当真是打得真是痛快!”
“听说御馆大人已经攻上了那平户岛,此时只怕已经拿下了平户也说不定!”
“只恨俺当时奉命留守在这杵岛郡,没能砍下几个明国海寇和松浦家的人头立功,当真是遗憾啊!”
对于闻战则喜的鬼冢左近来说,有仗打轮不上自己,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左近,可真的太想进步了!
“哈哈!...鬼冢大人何必着急,主公派我等来此待命,自然有他的布置,吾等安心等着便是!”
佐多胜一边拿起筷子吃着酒菜,一边随口安慰道
大和又吉闻言,也端起酒盏,遥遥朝鬼冢左近敬了一下,脸上依旧是那副严肃的神情,淡淡的说道:“此战,皆是赖主公的神威与军师大人牵制住了相神浦家,我军才能取得如此大胜!”
“经此一役,本家在这西肥前,已经算是真正成为了霸主,未来就算成为这肥前国之主,也指日可待!”
“不过左近大人镇守小峰城,乃是防备高来郡有马家的重中之重,责任同样重要,不可妄自菲薄。”
“有马家……”
“看来,此次主公要讨伐的对象,定时这有马晴纯了!”
佐多胜放下酒盏,眉头舒展,恨不得现在就接到山名义光的军令,开始出征。
佐多胜却笑道:“有马家当主有马晴纯,可不是松浦隆信那种丧家之犬。”
“此人背靠大友家,又掌握着岛原半岛的南蛮贸易,财大气粗,其麾下的兵力不下五千。”
“如今我山名家统一了松浦、彼杵二郡,又在杵岛郡站稳了脚跟,有马晴纯绝对不会坐视我军继续壮大。小峰城首当其冲,左近大人万不可掉以轻心。”
而说起有马家,便不得不提此时的高来郡的形式。
此地,乃是肥前国海贸最为发达的地区之一,总石高约为3.5万石,比之杵岛郡还要富裕,其地形主要分为南高来郡与北高来郡。
南高来郡的大部分以及岛原半岛,皆在战国大名有马氏的掌控之下。
有马晴纯乃是一位极具手腕的外交家与野心家,他不仅向大内义隆称臣,又与丰后的大友家联姻,左右逢源。
而在北高来郡(今谏早市一带)的多良山脉周边,则盘踞着实力强劲的国人众——西乡氏。
西乡氏的居城为宇木城(又称伊佐早城),其家督西乡纯久虽然名义上臣服于有马家,但一直保持着半独立的状态。
多良山脉地势险要,是彼杵郡进入高来郡的天然屏障。
“哼!有马晴纯若敢来,俺就让他尝尝俺手中大枪的厉害!”
鬼冢左近猛地一拍大腿,眼中凶光毕露。
就在宴会的气氛达到高潮,家臣乾平太正准备起身,表演一段战国时代流行的“幸若舞”来助兴时,大广间外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报——!”
一名身穿胴丸铠甲,背插两根两一丈长“羽毛印、浑身沾满泥水与汗水的旗本武士,在两名小峰城卫兵的引领下,大步迈入了大广间。
他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脱去草鞋,也顾不得脚底板带来的泥土脏污了宴会厅光洁的木地板,立刻半跪在门口道:“报告鬼冢大人,小人助五郎卫门,乃是主公旗本众信差,有主公紧急御令呈上!”
看着木地板上几个脏兮兮的脚印,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最重规矩的代官村冈又十郎,都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满。
反而瞬间收敛了笑容,一个个正襟危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