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远道而来的信使,手中高高捧着的,是一个用黄绸包裹的漆木圆筒。
那是代表着山名义光最高意志的“御令书”。
“主公御令到!小峰城主、常备军第一营营正鬼冢左近,接令!”
信使直起身,随后展开了御令书
“唰!”
原本还带着几分醉意的鬼冢左近,瞬间动作飞快的兴奋起身。
他大步走到大广间中央,双膝重重地跪在榻榻米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准备拜领义光的这份命令。
佐多胜、大和又吉、村冈又十郎,以及在场的所有家臣,齐刷刷地伏倒在地。
整个大广间内,瞬间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
信使解开黄绸,拔出圆筒的木塞,抽出一卷盖有山名义光专属的“山名花押”,与“威压”之印,这两道大印的朱红奉书纸,朗声宣读起来:
“御馆大人之命!高来郡有马家,暗中勾结大村氏,屡次侵扰本家边境,意图不轨!”
“今封鬼冢左近为讨伐高来郡之总大将,佐多胜为副大将!
”即刻起,调拨常备军第一营、第二营,大和又吉之铁炮队,并集结备役军第一至第四营,总兵力一千人,归于鬼冢左近麾下!”
“大军务必于三日内集结完毕,兵发多良山地!首战目标——攻克西乡氏之宇木城,打通进入高来郡之门户!
“军令如山,如有违令者,斩!
宣读完毕,信使立刻将御令书,以及一枚代表着兵权调动的“手信”,递到了鬼冢左近的面前。
这枚“手信”为纯金打造,分成两片,合在一起便是一块完整的令牌,乃是山名家调动直属兵马的重要虎符。
“臣,鬼冢左近,谨遵御命!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鬼冢左近双手高高举起,恭敬地接过御令书与手信。
当他抬起头时,眼中的醉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狂热与嗜血的光芒。
他期盼已久的大战,终于来了!
“助右卫门大人,一路辛苦,请在城内歇息片刻,吾这就去安排出征事宜。”
鬼冢左近站起身,打发走了信使,语气恢复了武将的干练:“诸位!宴席到此结束!吾这就去准备出征事宜,就不远送了!”
随后鬼冢左近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地扫视着佐多胜和大和又吉道:“佐多大人,大和大人,请立刻返回各自营中,整顿兵马!”
“松下二郎右卫门,立刻去点验武库,分发箭矢与火药!”
“赤星五郎,去集结本家的私兵!”
“还有村冈大人,大军明日开拔,粮草辎重,就拜托奉行所了!”
“哈!”
众人齐声应诺,原本喜庆的宴会大厅,瞬间化为了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
交代完军务后,鬼冢左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了自己居馆深处的“奥向”后宅。
在这个战国时代,每一次出征,都可能是永别。
武士们虽然早已习惯了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在临行前,与家人的告别,依然是一场庄重的道别仪式。
后宅的房间内,光线有些昏暗。
角落里的行灯(纸罩蜡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鬼冢左近的正室妻子雪岚,早已得到了前院的消息。
她是一位出身于肥前国小豪族的典型武家之女,面容端庄,梳着武家女子的发髻。
在岞山家攻破吉野家领地时,鬼冢左近成为浪人。
为了不让妻子和儿女跟随着自己吃苦,他曾经把她们送回娘家波多氏领地内避难。
不过他最后他时来运转,攀上了义光这颗大树,彻底转变了命运,于是便又命人把她们母子接了回来。
此时,她正带领着左近的两名侍妾——年轻貌美的紫乃与温婉的菊,以及三个孩子,端端正正地跪坐在榻榻米上用餐。
这两名侍妾都是义光所赏赐给他的战利品之一。
好在鬼冢左近的正室是一个温文知礼的女人,十分淡然的接受了这件事,没有让鬼冢左近像石井平八一样,闹得家宅不宁,差点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来。
此时的日本战国时代,女人的地位很低,鬼冢左近在宴会厅和一众同僚畅饮,但妻妾们却是没有资格上桌吃饭的。
此时看到鬼冢左近面色严肃的进来,左近的妻子雪岚立刻抬头看来,眼神中藏着几分惊异的道:“夫君,宴席这般快就结束了吗?”
两个女儿,七岁的阿福与五岁的阿鹤,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紧紧地依偎在母亲和庶母的身后,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惶恐。
而左近唯一的独子,年仅三岁的虎之助,剃着一个小光头,虎头虎脑的样子,面容和鬼冢左近有着五分相识。
他还太小,不懂世事,此时正懵懂的咬着手指,好奇地看着平时总是大声嚷嚷的父亲,此刻为何变得如此沉默。
“雪岚,吾已经接到主公御令,明日便要出征了!”
鬼冢左近看着妻子和儿女,叹了口气,走上前抱起儿子虎之助,轻轻抚摸着他的小光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雪岚闻言,身体微微一震,最后还是温顺的伏下身道:“嗨!....出征的行装,妾身与紫乃、菊定然为您准备妥当。”
“哟西!.....我走后,家里就拜托你了!”
左近盘腿坐下,目光有些贪婪的扫过妻妾和孩子们的脸庞。
他那粗糙的大手伸出,轻轻摸了摸虎之助的脑袋,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雪岚抬起头,直视着丈夫的眼睛,眼神中透着武家女子的决绝,坚定的道:“嗨!....请夫君放下,妾身会带领全家人,日日在佛龛前为殿下诵读《法华经》,祈求八幡大菩萨庇佑殿下武运长久。”
“请殿下勿要挂念家中,在战场上,切勿做出辱没鬼冢家名声与主公恩义之事。”
“哈哈哈!好......不愧是我左近的妻子!”
鬼冢左近听到妻子如此深明大义,顿时豪迈的大笑起来。
他一把将三岁的虎之助抱入怀中,狠狠地亲了一口,哈哈笑道:“虎之助,你也要快快长大,成为我鬼冢家的栋梁,知道了吗?”
虎之助似懂非懂地拍着小手笑道:“打老虎!爹爹打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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