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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力排众议

    手术室前的急诊会诊区,此刻已经变成了临时MDT现场。

    骨科主任,血管外科主任,整形外科副主任,麻醉科主任,ICU医生,输血科值班负责人都被叫了过来。

    虽然时间很紧,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毁损伤不能靠一句“保”或者“截”来决定。

    灯箱上挂着X光片,旁边的影像屏幕上停着CTA重建图。

    赵立军的右前臂在影像上几乎没有完整结构。

    尺桡骨多发粉碎,软组织层次混乱,远端主要血管显影差。

    但是陈越刚才标出的那条深层小动脉和伴行静脉,让整个局面多了一点不同。

    血管外科主任站在屏幕前,手指点在CTA上。

    “从影像看,主干血管中断明确,远端灌注很差。”

    “就算有可利用的小动脉,也只能说明还有一条通道,不代表整只手能活。”

    “动脉搭桥、静脉回流、皮瓣覆盖,每一步都可能失败。”

    骨科主任接着开口。

    “骨折也不简单,粉碎太重,污染太重。”

    “如果为了保肢保留太多不可靠组织,后面骨髓炎、坏死、感染,都会把病人拖进更大的风险里。”

    整形外科副主任看了术前照片。

    “皮瓣覆盖可以考虑股前外侧皮瓣,但是创面污染这么重,一期覆盖压力很大啊。”

    “如果清创后缺损太大,血管床又不好,皮瓣坏死风险也高。”

    麻醉科主任更直接。

    “患者现在血压还能撑住,但是长时间显微手术对循环、体温、凝血都是考验。”

    “如果术中大量失血或者酸中毒上来,必须立刻改方案。”

    此刻所有话都很现实,没有人故意泼冷水。

    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模型,也不是论坛上的病例照片,而是一个还有妻子和孩子的工人。

    顾承洲听完后没有急着反驳,他把陈越画的方案图又放大了一遍。

    上面不仅有保肢路径,也有停止条件。

    顾承洲看向几位主任。

    “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但是陈越这个方案不是盲目保肢。”

    “它是把保肢和截肢放在同一套流程里来判断。”

    血管外科主任看向顾承洲。

    “老顾,你真要支持?”

    顾承洲没有停顿。

    “我支持陈越的方案,可以的话,我来做他的第一助手。”

    “所有责任,我担。”

    这句话落下,会议区一下安静了。

    虽然顾承洲平时强势,但是他很少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

    陈越站在旁边,没有因为这句话轻松半分。

    他知道顾承洲不是在替他出风头,而是在替整个流程压住最危险的部分。

    但是这件事太大了。

    一个县医院交流实习医生,主导一台多科联合毁损肢体保肢手术。

    哪怕顾承洲担责,也不可能只靠科室内部决定。

    顾承洲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秦建平。

    “秦院长,急诊创伤手术间有一例右前臂到手掌毁损伤,骨科和血管外科初步意见倾向截肢。”

    “陈越提出分阶段保肢方案,有极低概率保留部分功能,我建议立刻启动院内紧急授权。”

    电话那边只问了几个问题。

    患者生命体征,影像依据,家属意愿,以及团队配置和停止条件。

    顾承洲逐一回答。

    两分钟后,他放下手机。

    “秦院长马上到。”

    此刻没有人再多说什么。

    护士把患者最新的血常规、凝血、乳酸、肌酸激酶和交叉配血结果送了过来。

    输血科已经备血。

    手术室也开始准备显微器械、外固定架、血管夹,缝线和皮瓣器械。

    十分钟不到,秦建平大步走进会诊区。

    他没有寒暄,先看监护数据,再看片子,最后看各科意见记录。

    “正方先说。”

    顾承洲把陈越推到屏幕前。

    陈越知道这不是展示能力的时候,这是给病人争取一次机会,也是给医院说明风险。

    他先把患者情况复述了一遍。

    “赵立军,三十六岁,右前臂被切割机卷入后遭重物挤压,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是伤肢属于严重毁损伤。”

    “主干动脉中断,骨骼粉碎,软组织污染重,按常规路径,前臂中段截肢是合理方案。”

    他说到这里,几位主任都没有打断。

    陈越继续把CTA图像切到自己标注的位置。

    “但是这里还有一段深层小动脉可疑保留,旁边伴行静脉也有一段可以尝试利用。”

    “背侧部分皮肤和软组织仍有血供反应,骨折虽然乱,但是短缩固定后可以先建立基本支架。”

    “神经损伤重,不过部分干段有标记和保护价值。”

    秦建平看着屏幕。

    “你的目标是什么?”

    陈越没有说“保住手”,因为那样显得太轻,也太容易误导。

    “最低目标,是保住一个有血供、有软组织覆盖、感染风险可控的肢体残端。”

    “进一步目标,是尽量保留部分感觉和少量抓握、支撑功能。”

    “对一个建筑工人来说,哪怕不能恢复重体力劳动,能保留感觉、扶持、辅助抓握,也比前臂中段截肢多一条生活路径。”

    “但是成功率很低,如果术中发现条件不符合,必须立刻转截肢。”

    血管外科主任点了点头。

    秦建平没有立刻表态,他拿起片子看了很久。

    这只手在影像上几乎已经被判了死刑。

    但是陈越画出的方案又不是冲动之举,它把希望、代价、失败和退路都写在同一张图上。

    秦建平想到论坛上那张评估表。

    想到桥本教授说过,陈越看到的是患者以后的生活。

    但是现在这句话落到真正的毁损伤上,压力比会场里重得多。

    办公室外,患者妻子的哭声还在传来。

    她没有闯进来,只是在门外反复问护士。

    “医生还在想办法吗?是不是还有一点办法?”

    秦建平放下片子。

    “家属知道风险了吗?”

    顾承洲回答。

    “已经初步谈过。”

    “她知道截肢是更稳的方案,也知道保肢失败后可能还是截肢。”

    “但是最终谈话需要我们把方案定下来后再完整告知。”

    秦建平看向陈越。

    “如果让你做总设计,你能不能保证不被家属情绪推着走?”

    陈越回答很快。

    “能,该停就停。”

    “保肢不能高于患者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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