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里乔纳森被颠得东倒西歪,他死死抓着车厢壁上缝隙,到现在才终于反应了过来,这是在日军的车上。
“乔!”
乔纳森拉了把乔成,声音颤抖着:
“这卡车是日军的?”
乔成无语的瞥了一眼,在小鬼子哨卡坐的车,不是小鬼子的难道还是捡的不成?
“是小鬼子的!”
“那...那我们这是要去日军的驻地?”
“应该是吧。”
乔纳森顿时哑火了,张着嘴,好半天才发出一声绝望的嘀咕声:
“上帝啊…我们还能活着出来吗?”
这句话同样说到了另外两名士兵的心里,两人也不约而同的转过头,盯着乔成。
他们不像乔成,事先根本不知道这趟差事是和小鬼子接头,从进了哨卡那一刻起,就一直处于懵逼状态。
车厢里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和颠簸声。
过了许久,乔成才缓缓开口:“能吧,头儿还在安吉呢,放心吧。”
只是这话轻飘飘的,自己说出来的,自己都不敢确定。
几人一路上再无睡意,就这么瞪着眼睛,在黑暗中随着卡车的颠簸着穿过一道道哨卡,终于在天亮以后驶进了湖州城。
卡车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外停了下来,高桑从副驾驶跳下来,一路小跑到车厢后,殷勤地的拉开帆布挡板。
“到了到了!几位,可以下车了!”
乔成第一个跳下车,双腿因久坐有些麻木,暗暗活动了一下脚踝,迅速扫视着四周。
这是一座很别致的小院,院墙很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院门口站着两名小鬼子哨兵,看到几人扫了一眼,问也没问。
高桑在前面点头哈腰的引着几人往里走:“来,来,几位先去屋里歇一会,太君…啊不,长官说要见你们。”
院子中空无一人,没有埋伏,只有角落里堆着几个空弹药箱。
在几人走进院子后,高桑没有跟着进来,招了招手,随手关上了院门。
几人顺着敞开的正屋门走了进去,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一些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团,几盒打开的牛肉罐头,一盘黄澄澄的梨,甚至还有一壶茶,显然都是提前备好的。
乔纳森转着圈打量了屋子一周,确认没有其他人,紧绷的神经瞬间垮了一半。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没吃过一口东西的肚子哪还禁得住考验,抓起一个梨就啃,那两名跟着的直属连士兵瞅了乔成一眼,咽着口中的唾沫。
“吃吧!”
乔成摆摆手,自己却没动,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院门口的动静。
“都到了小鬼子的窝了,还怕什么?毒死总比饿死强,当饱死鬼不亏。”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再也忍不住,抓起饭团和罐头就往嘴里塞。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声音像是四五个人,很快有两人停在了院子中,两个人向着屋子走来。
“砰!”
门被猛的推开,一个身材矮壮、穿着笔挺军装的日军军官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个翻译高桑。
乔成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军官领章上的军衔,两道粗杠中间有一颗金星,是个中佐,他认得这个军衔。
而这人正是秋山的那个副官。
副官阴沉着脸,目光在屋内四人脸上缓缓扫过,在乔纳森那张明显不一样的脸上停顿了下,有些疑惑,最后,目光停在了乔成脸上。
“你,是带头的?”
高桑从副官身后走了出来,点头哈腰的开始翻译。
乔成听完盯着副官嗯了声。
副官转身向里屋走去,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你跟我来。”
高桑赶忙翻译,又贴心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乔成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手提箱,又回头瞥了眼那两名士兵,微微抬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他拎着箱子,大步跟了上去。
来到里屋,副官站在屋子中央,背对着乔成,等身后的门关上,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乔成手中的箱子上。
“陈归,让你带了什么东西?”
高桑继续翻译着。
乔成从贴身衣袋里掏出那张用日文写的纸条,抬手递了过去。
副官接过展开来只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的将纸条折好,装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你们去了上海,还回来吗?”
“去租界办点事,办完就回来。”
副官点了点头,双手背在身后,语速极快的开口:
“身份证明和往返沪上的特许文件,今天下午给你送过来,明天一早,我派车送你们去火车站,你们坐火车走。
那个要留在湖州的人,你跟他交代清楚,让自己找个落脚点,做好伪装,不要和任何人接触。以后有情报或物品,我会直接派人送到他的藏匿点,不会再来这里。”
高桑翻译到一半,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结巴。他偷偷瞄了眼副官,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太君…不,这小鬼子的话怎么越听越怪?
什么留在湖州的人...
什么不要和任何人接触…
什么情报和物品会直接派人送...
这他妈不是私通敌人是什么!
高桑的身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翻译的话语声也越来越小,眼睛已经瞥着门口方向,心中寻思着可以跑路的地方?
副官似乎没注意到高桑的异样,或者说,根本不在乎,继续说着:
“你们去租界,就不要带枪,全部留在这里。路上遇到哨卡或宪兵队盘查,不要紧张,把文件给他们看,他们不会为难有第九师团特批证件的人。”
等高桑哆哆嗦嗦翻译完,副官转身就向门口走去,手刚刚搭在了门上,又突然停住,侧头看着乔成:
“很快,会有两个新增师团围攻天目山。第四师团从金陵方向过来,特设师团从杭州方向过来,时间很紧,你们尽快把湖州到山里的传信通道建立起来。否则,等合围完成,一切就都晚了。”
高桑结结巴巴的翻译完最后一个字,副官已经拉开了门,大步走了出去。
乔成沉默了下,拎着箱子也跟在了后面。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两个新增师团的惊人情报,还没走到乔纳森他们在的那个屋子,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太君,太君饶命啊!我什么都没听见!我…”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沙袋上,然后是噗通一声跪地的声音,和高桑那凄厉的求饶声:
“冤枉啊,太君!我对皇军是忠诚的!我从来...”
“八嘎!”
一声怒喝,然后是刺刀捅进肉体的闷响声。
“呃啊~!”
高桑的惨叫戛然而止,变成了一串咕噜咕噜的血泡声,最后归于死寂。
这是在杀人灭口!
乔成推向外屋门的手,僵在了门把手上,脑海中蓦然想起了陈归。
“呼~”
长长的呼了口气,将脑海中不该有的想法压了下去,脸上挂上一个笑容,缓缓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