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庙外,月光照在荒草丛生的小路上。
三个人影出了日军哨卡后下了公路,顺着小路向村子走来。
“他们朝着这里过来了!”
蹲在乔成身边的士兵握着手枪,看着那三个人影,出声提醒。
乔成没有说话,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三个人影。
跟在后面的两个穿着军装,身后背着步枪,是小鬼子士兵,走在前面的那人穿着一件棉袍,看起来像是汉奸翻译那一类的人。
他们目标很明确,笔直的朝着这座破庙走了过来。
“怎么办,打还是跑?”
身旁那名士兵紧紧握着手枪,看着乔成,说话声音都有些变形。
乔成回头扫了一眼。
庙墙有一人多高,靠近后墙根的地方,几块垒墙的石头早被雨水冲塌了,露出一个黑黢黢的豁口,正好能钻过一个人。
陈归只说过会有人来接头,是小鬼子派来的,可没说是大摇大摆的从日军哨卡里走出来的人。
万一这伙小鬼子不是接应的,而是察觉到什么异常出来搜山的小鬼子呢?
“不能让堵在里头。”
乔成指着那个豁口,压低声音快速说着,“从那里出去,躲在墙后,要是接应的,再出来,要是来抓人的…”
他没说完,只是看了看那名士手中的手枪。
“知道了!”
士兵应了声猫着腰,贴着墙根向快速豁口走去,乔成紧紧跟在后边,黑色的手提箱抱在怀中。
院子里,乔纳森正被人捂着嘴摇醒,刚刚惊醒的眼睛里全是惊恐,以为有人要杀他,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别动!有人来了!”
捂他嘴的士兵几乎把嘴唇贴在他耳朵上:“再出声,信不信我先捂死你!”
乔纳森这才回过神,面前乔成正和另一名士兵从院门口退了回来,乔成看都没看他,只是低声说了句:
“走,小鬼子摸过来了。”
乔纳森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推开捂他嘴的的那人,连滚带爬的跟在了乔成身后。
四个人翻过那个豁口,躲在墙后,屏住呼吸,探出头观察着情况。
月光下,那三人走到离庙还有几十米远的距离,跟在后边的两个小鬼子站在了原地。
只剩那个穿棉袍的男人独自向庙这里走来,到了门口那人探着脑袋往黑洞洞的院子里瞅了瞅,刚刚迈出来的步子又悄悄退了回去,压着嗓子朝着院子里低声叫喊:
“有人吗?有人没?我是来接头的,你们到了没?”
连着喊了两遍,庙里死寂一片,什么声音也没。
棉袍男人被这场面搞得有些害怕,咽了口唾沫,又朝黑漆漆的庙堂里瞥了一眼,心里直发毛。
“算了,又白跑一趟,估计还没…”
他嘀咕着转过身,刚要往回走,一只手从背后悄无声息地拍了拍肩膀。
“啊!”
棉袍男人被吓得汗毛倒竖,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八嘎!什么声音?”
远处那两个日军士兵哗啦一声同时摘下背在后背的步枪,端了起来,压着步子向小庙这里走来。
棉袍男人魂都快吓飞了,赶忙转过身,这才看见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青布棉袍的汉子,冷冷的盯着他。
看到是人不是其他的东西,棉袍男人又恢复了胆气,平时作威作福的那股势头又上来了。
“你他娘...”
一句怒骂刚刚出口,陡然想起来的时候鬼子军官特意交代的对这些人要客气的话,硬生生把后半句脏话咽回肚子里,挤出一个笑脸:“兄弟,你们是天目山来的?”
那士兵微微点了点头。
棉袍男人顿时大喜,熟络的伸手去拉士兵的胳膊:
“哎哟,可算把你们等来了,我在这儿等了一整天了,前前后后往这个小庙跑了十来趟,腿都快跑断了,不见你们。”
这时,那两个日军士兵已经端着枪跑到了近前,用日语厉声喝问:“高桑!你滴,情况滴?”
被称作高桑的翻译赶忙转过身,点头哈腰,用流利的日语回道:“没事,没事!太君,人接到了,是自己人!”
两个小鬼子狐疑的打量了那士兵一眼,见他确实穿着便装,手里也没武器,这才缓缓放下步枪,站在了原地。
高桑又转向士兵,一脸自来熟,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哥,走吧!太君已经在据点里备好了车,专门送你们一程!”
那士兵皱着眉头,一时有些迷糊,原来真的是小鬼子来和他们接头。
他下意识的想回头给乔成报信,心念一动,故意拔高了嗓门:“你是日本人派来的?”
“是啊!”
那个叫高桑的翻译被这突然的高声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瞪着他:
“不然呢?这鬼地方,除了皇军…啊不,除了太君,还能有谁?太君特意交代了,让我在这儿等着,说最近有游击队的人过来投靠。走吧走吧,车都候着了!”
说着就要拉那名士兵走。
“等等!”
乔成缓缓从墙后面站了起来,提着箱子走了出来,乔纳森和另一名士兵紧紧跟着。
高桑目瞪口呆,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还…还有这么多人?”
乔成没理会他的惊讶,目光在那两个日军士兵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高桑身上。
“别废话了,带路!”
“哎、哎!好!几位这边请!”
高桑回过神,点头哈腰的在前头引路,这个被小鬼子如此看重的几人,他不敢怠慢。
路过那两个日军士兵时,两人默不作声的让开了一条道,显然事先得到了吩咐。
一路上,高桑的嘴就没停过,不断套近乎:“几位兄弟,在天目山日子过得苦吧?瞧这身打扮,跟真老百姓似的。我跟你们说,跟着太君…啊不,跟着皇军,那才有前途!太君出手阔绰,顿顿白米饭,还有牛肉罐头…”
乔成四人谁也不说话,只是默不作声的跟着走向小鬼子据点。
高桑说了好几句没有一人搭话,讨了个没趣,讪讪的闭上嘴。
据点里,一辆九四式军用卡车已经停在空地上,驾驶室里坐着的司机,正低头看表。
“几位,上车!”
高桑殷勤的拉开后车厢挡板,
“太君专门准备的,一接到就送你们去湖州!”
乔成提着皮箱爬上了车厢,那名一路沉默没说过一句话的士兵在经过高桑身边时,忽然哎哟一声,脚下一崴,结结实实的踩在高桑的脚背上,还用力碾了半圈。
“啊,疼!疼!你...你怎么踩人呢!”
高桑抱着脚,不停的揉着。
那士兵头也不回,冷冷的甩下一句话:“天黑路滑,没注意!”"
说完,他爬上车厢,砰的一声拉起挡板,坐钻进了车厢深处。
留下姓高的一瘸一拐的走到车头前,拉开副驾的车门爬了上去。
很快卡车轰鸣着,驶出了哨卡向着湖州城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