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乔纳森和两名士兵已经把桌上的东西快吃干净了,只剩一盒罐头和一个梨了。
看到乔成,吃饱喝足歪在椅子上正犯迷糊的乔纳森抬起头,强撑开眼皮,嘴里模糊不清的说了句:
“乔,我先睡会,整晚没睡,眼睛都睁不开了。”
乔成看着这个没进湖州之前紧张的要死,来了湖州之后,反倒放的很开的洋鬼子也有些无语,打趣了一句:
“你睡着不怕小鬼子把你抓起来?”
“怕啥,反正已经进了鬼子窝了,大不了把我再关到战俘营,我有护照,他们不敢杀我,我...”
说着说着,乔纳森眼睛闭上睡着了。
乔成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梨咬了口,看向那名年龄稍微大些准备留在湖州的人。
“你留在湖州,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
那人提起放在椅子边的手提箱,放在桌上,拍了拍。
“来的时候,宋营长给我交代过了,让我在城里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开一间茶铺或杂货店,先把落脚点找好,后续还会派人过来接头,以后就待着这里,钱也带来了都在这个箱子里。”
“嗯。”
乔成点点头,靠在椅子上,长长的松了口气,安排妥当就好。
嘴里咔擦咔擦嚼着梨,不知何时脑海中又想起刚才翻译被杀时的惨叫声。
他忽然停住了咀嚼。
那翻译为什么死?
因为他听见了不该听见的对话。
小鬼子高层为了遮掩和陈归的私下联系,眼都不眨,就把那个投靠他们的翻译杀了。
虽然作为汉奸是该死,可小鬼子杀的有些措手不及啊!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然窜上心头,自己现在不也知道了么?
知道头儿和小鬼子高层的来往,这些秘密,和翻译听到的不一样致命?
如果哪一天头儿也为了保密,为了绝后患,会不会也将自己...
乔成的手紧紧捏住还没啃完的梨,嘴里那口梨肉再也咽不下去,索然无味!
左手下意识的想捏紧拳头,才发现手中有东西那个皮箱还被自己左手提着,从未放开。
低头扫了眼手中的皮箱,脑海中猛然间浮现出陈归说的那句话。
“他们想要就给他们,只要你们能活着回来...”
是活着回来,而不是把事儿办成之类的话。
乔成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头儿不是那样的人,他为了负伤的赵德柱敢带着五百多人打镇江的小鬼子,怎么可能会残害自己的兄弟。
“啪!”
乔成放下还没吃完的梨,抬手给自己了一个耳光,惊的另外两人同时瞪着眼看了过来。
“没事!”
乔成揉了揉刚刚被打红的脸,
“有些困了,让自己清醒下。”
“奥!”
那两人恍然大悟。
等到中午时分,有人送来一盆米饭还有几个热菜,几人风卷残云席卷一空。
等吃完饭,一个小鬼子拿着照相机走了进来,给四人挨个拍了半身照,后又迅速离去。
一直等到日头偏西,才将他们所需要的文件都送了过来。
“这个好像是前往沪上的特别通行证,这个是湖州城内的出入证...”
乔成翻看着那些证明,靠着里面半生不熟的字倒也认出个大概。
乔纳森凑过来,拿起一张证件,指着上面刚贴好的照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乔,这照片上的人怎么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说着,他突然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
“这...这该不会是我吧?”
乔成凑过去扫了眼,照片上那人头发头发蓬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更可笑的是脸上居然还有一道灰印子,照相的小鬼子都没有提醒。
“哈哈!”
乔成突然笑出了声,指了指照片上那道黑印又指了指乔纳森的脸,不言而喻。
乔纳森摸着自己的脸突然反应了过来,一把拉住乔成。
“乔,你说因为我这样子,所以林才不喜欢我呢?”
乔成笑容一僵,生怕这个洋鬼子反悔,一把将乔纳森手中的证件拿了过来,撇了撇嘴:“是距离产生美,你懂不懂!”
说着,放下乔纳森的证件,翻开自己的那本,才发现证件中夹着一张折叠的纸。
他不动声色的将那张纸抽出来展开。
正面是几行日文,看不懂,但翻过来,背面歪歪扭扭的写了两个汉字。
“急,送。”
乔成眼神一凝。
看样子这是让紧急送到天目山的情报。
屋内那三人还在说笑,乔成已经把证件合上,站起身来到窗边,脑子飞快转了起来。
原计划是三个人去沪上,一个留在湖州,可现在这张纸条上写着急,意味着情报不能等,必须立刻送回去。
那就得再留一个人现在送回去。
乔成转过身,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名稍微年轻一些的士兵脸上。
“老李,你不去沪上了,这张纸你要现在送回去,拿着通行证立刻出城,立刻出城,中间不许给任何人看,不许离身,听明白没有?”
老李接过那张折好的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改变计划,但乔成脸上那种山雨欲来的凝重,心中明白这事不简单。
他把纸条贴身塞进内衣口袋:
“乔哥放心,我这就出发。”
“嗯,现在就走,趁天色还没彻底黑下来,能多走一会。”
老李拿起自己的那张通行证,提起他一直带着的那个皮箱,转身出了屋子。
乔纳森茫然的看着这一切:“乔…他不和咱们去沪上了?”
“不去了。”
乔成把沪上的通行证和那张夹带纸条的证件分开装进衣服兜里。
“就咱俩去,也一样可以!”
第二天正午
安吉城,游击总队司令部。
那间不大的指挥室里,当中摆上了一张椭圆形的松木会议桌,外围刚好能坐下一圈人。
游击总队所有主事的全到了,四个步兵营的主官。
直属营宋致联,一营赵德柱、二营李明远、三营孙有胜,炮兵营张德才,装甲小队刘树江,后勤处长周怀远,医疗队白牧云、黄秉洲,联络参谋周兴国,以及坐在最末席、一直垂着眼的林涛。
那三十多名原海军内河舰队的官兵,自从搬到天目山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水。
陈归没有裁撤他们,按原军衔发了饷,每天点名、操练,然后就是跟着周怀远搬货打杂。
只有陈归自己心里清楚,那是一个海军强国的梦,所以哪怕山里没有一洼能划船的水,也给这三十多人留着编制,万一以后能用上呢?
只是此刻,林涛坐在最后边,目光落在自己新做的军服上,神情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