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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风月账

    植莲一直后悔。

    或许那日,常喜去永平侯府时,她应该趁着最好时机,抓着姜柔安一起从侯府后门逃出来。

    投奔萧大人,去西北找姜时安,去她在南省的乡下老家——

    都是一条出路。

    是她太懦弱,眼睁睁看着她羊入虎口。

    姜柔安扯一扯嘴角:“你好容易见到我,哭什么?没有体己话要和我说么?”

    植莲用力擦一把眼泪:“萧大人每次都骗我,说你在宫里一切都好……”

    她也是笨。

    或者说,她潜意识里更愿意相信她在宫中一切安好。

    “他是怕你在外头干着急。”

    姜柔安挣扎着,抓过植莲的手,用力攥在手里:“植莲,我们相伴多年。你过得好,我也安心。”

    植莲自小就有主意,人也聪明通透。

    如今她手握一笔钱财,萧擎稍微指点护佑,她便能过得不错。

    姜柔安又问:“萧大人说你想开家胭脂铺——可有合适的地方?”

    植莲却摇摇头:“奴婢昨晚上,已经求了萧大人,让她帮您重新办个户帖。以后,您跟奴婢一起,回奴婢的老家去……”

    种地养鸡,洗衣做饭,这些活植莲都会。

    不会也能学,总能养活两人。

    两人隐姓埋名,重新生活。

    “您跟着奴婢走。”

    植莲说:“有奴婢一口吃的,就饿不到您。”

    两人隐姓埋名,重新生活。

    姜柔安淡淡笑着:“植莲,你带我真好。”

    可她走不了。

    容渊不傻。

    他一定要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容渊多的是手段,逼她现身:

    姑母,弟弟,裴家,甚至是容浔,她都放不下。

    只是他的耐心还没耗尽而已。

    -

    萧擎这两日也没有上朝。

    赶上休沐,加上告病,他在府上歇了五日。

    等姜柔安伤好一点时,他过来看姜柔安,顺便带来个坏消息:

    她弟弟姜时安,在西北打了败仗。

    而且,败得很难看!

    姜柔安愣住。

    她在宫里,从没听过这样的事。

    “他自然是不会让你知道的。”

    萧擎将几本奏折给她看:“你弟弟轻敌冒进,中了圈套,以致死伤近万人,还有数千人被俘,丢弃辎重……”

    损兵折将,靡费公帑!

    朝臣们自是不能坐视不理,

    新帝和姜太后的关系本就尴尬。

    姜时安有了错处,朝臣们也寻到机会。

    弹劾姜时安的奏折,如雪片一般飞到容渊的案头。

    姜柔安随意翻开几本。

    奏折里言辞激烈,不乏一些请杀之言。

    萧擎拦下几本折子:“你弟弟这一仗,输得蹊跷,他原本不是这么不稳重的人。”

    姜太后失权,姜时安在西北依旧稳如泰山。

    原因就是他少年老成,踏踏实实挣军功,走到今天。

    纵然是容渊这个新帝,对其也十分信任。

    年前姜时安问他要一大笔军饷,他悉数批了。

    加上北戎王族的支持,大军粮草甚至提前抵达。

    姜时安也信誓旦旦要上报圣恩,下护臣民——

    可眼下,这场仗打得,丑态百出。

    姜柔安合上折子:“陛下怎么说?”

    萧擎:“姜时安降职,另外派宗将军去西北顶替他。”

    宗将军,宗山岳。

    姜时安初去西北时,就是宗将军手下的一名小卒。

    也是宗将军看着他一点点升起来的。

    去年春,宗将军上折乞骸骨,眼下被重新派去西北——

    容渊或许也无人可用。

    也或许,还想给姜时安一个机会。

    圣心本就难测。

    尤其在姓姜的身上。

    “不过你放心。”

    萧擎安抚她:“我大楚没有因为一场败仗,就直接砍将军的先例。除非,他被查出别的问题。”

    比如,私吞军饷,养敌自重。

    若是后者,他必死无疑。

    姜柔安垂下眼帘:“他不会的。”

    她自己的弟弟,自己清楚。

    姜时安自小便有忠君报国的志向,年纪轻轻,却已在西北立下赫赫战功。

    权力之争,他不会那么轻易卷进去的。

    姜柔安伏在床上愣神,问:“西北别的将士们怎么说?”

    战局风云变幻,京官们远在千里之遥,很难得知真实状况。

    西北将士们的奏折,才最为紧要。

    萧擎:“就这两天的事,西北奏折还没到。”

    姜柔安缓缓吸气,沉默许久,才道:“萧大人,我好得差不多了。”

    言外之意很明显。

    她该回宫去了。

    “劳烦萧大人。”

    姜柔安说:“明日,送我一趟。”

    萧擎:“好。”

    大内门禁森严,她一个人回不去。

    次日上午,一乘小轿入宫——

    这是曾经姜太后给萧擎的特许,容渊登基后也延续下来。

    乾元殿内。

    萧擎行礼跪拜:“那日事情紧急,臣不得不冒险带走姜姑娘。如今她身子好些了,臣特意将人送还。”

    姜柔安跪在他身后,声音很轻:“陛下,妾回来了。”

    容渊靠在御座上,沉声吩咐常喜:“带裴夫人去偏殿,传陈栩。”

    他知道她伤得不轻。

    顾临川诱她去宫门,为的就是取其性命,不会留有余地。

    常喜将人带出去。

    人离开,萧擎才听到容渊咬牙切齿的声音:“萧擎,你好大的胆子!”

    明知道姜柔安就在他府上,却眼睁睁看着他派出去的人,一批又一批——

    却拒绝上报!

    明明他随之可以入宫,随时都有机会说的!

    “陛下恕罪。”

    萧擎压低身子,却又不卑不亢:“姜姑娘之前情况不好,有性命之忧。臣不得不留在府中。她今日好些了,这才送她回来。”

    容渊握着龙椅扶手的手发紧:

    性命之忧?

    既是性命之忧,他更应该把人接回来。

    容渊又说:“姜氏毕竟是内宫之人,你私自藏匿,便是有罪!”

    萧擎:“她的裴知行的妻子。”

    所以他将她藏起来,最多是行为不检。

    而非是觊觎内宫女眷。

    姜柔安没有名分。

    她在容渊身边,得宠失宠,都是臣妻。

    既如此,容渊就不能用藏匿内宫女眷的罪名来治他。

    容渊听到此,忽而笑了:“朕听闻:昔日姜太后曾经动过将她指婚给你的念头?”

    萧擎:“是,臣不敢欺瞒陛下。”

    容渊伸手拿过桌案上的茶水,缓缓喝下去,已经凉透了。

    却恰好平复他心内的焦躁。

    他放下茶盏:“可惜后来,她苦苦哀求,嫁给了裴知行。”

    萧擎:“陛下——明察秋毫。”

    人不在,也留一双双眼睛盯着她。

    容渊:“……”

    原本心情平复了些,被他三言两语,又拱起火来。

    游走在姜家姑侄间的男人,学得和她们一样可恶。

    容渊转过头去:“你跪安吧。”

    萧擎叩首:“臣告退。”

    他站起身,小步离开。

    容渊待在原地。

    片刻后,泄愤似的将案上成山的奏折推到。

    一室狼藉。

    响晴的光影里,细长的影子缓缓靠近,蹲下来去拾地上的折子。

    容渊沉着脸:“好容易逃出这座皇宫,怎么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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