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传圣旨的小太监疯狂拍打宫门:“顾统领开门……”
他只是为了区区几两银子,把姜柔安给骗过来。
不想把命搭在这里。
却被顾临川一箭穿胸。
小太监的身体顺着宫门滑下去。
血染透了灰色宫服。
人在地上抽搐两下,很快没了声息。
姜柔安咬牙:“混账!”
是她大意了。
她和顾家有着血海深仇。
又亲眼目睹了他和闵柔的事,顾临川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眼下容渊不在宫中,顾临川宿卫宫廷。
整座皇宫都在他掌握之中。
就算杀了她,容渊顾惜生母族人,也会饶他一命。
如此一来,他和闵柔的秘密。
还有闵柔肚子里的孩子,都能高枕无忧。
姜柔安没犹豫,大步朝宫外跑去——
她想要活命。
慌乱中,她想起弟弟曾经教过她:
被人用箭矢指着,不可走直线,否则便极易瞄准。
她循着记忆,朝有人的街巷跑。
长长的罗裙绊到她的脚。
有箭矢重新落到她身边,铮铮作响。
她下意识躲避时,肩膀早中了一箭。
痛得钻心。
她跑不动了,成了现成的靶子。
顾临川那里数箭齐发——
她再也没能躲过。
顾临川站在阙楼上,眼瞧着那个人不动了,吩咐属下:“把人拖回来!”
如果没断气,那还是要……
却见宫门外,一顶马车狂奔而来。
马夫下车,将人抱上车里。
顾临川的眉头一紧:“那是谁?”
属下眯着眼睛看了会儿,不认得。
那是辆很普通的马车。
载着姜柔安绝尘而去。
-
容渊深夜回宫时。
乾元殿里外灯火辉煌。
“微臣参见……”
顾临川站在殿前,俯身跪下去:“嘶——”
容渊抬脚,稳准狠地踹在他肩膀上。
这一脚力道十足。
顾临川禁不住,整个人向后仰了过去。
容渊又觉着不解气,追上去抬脚踹在他小腹上。
顾临川蜷缩着。
不敢反抗,也无需辩解。
姜柔安的事,他和容渊都心知肚明。
他也眼睁睁看着容渊的心,越来越偏向姜柔安。
“混账!”
容渊有些打累了:“堂而皇之地在朱雀门杀人——谁给你的胆子?嗯?”
顾临川挣扎着跪起来,一脸愤愤。
“微臣冤枉!”
顾临川用力整理下身穿的铠甲:“当时确实以为有人叛逃,所以微臣才按宫规行诛!”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承认。
只要他咬死是姜柔安主动叛逃,容渊就不会将他怎么样。
容渊扯起他的衣领,一直将人扯到自己跟前:“以后办差,睁大你的狗眼!”
他死死盯着顾临川的眼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顾临川,这时朕最后一次警告你:别把朕当成傻子!”
“也不要以为你是母妃的嫡亲侄子,朕就会一辈子纵容你!”
顾临川离他太近。
能分明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气。
他心中一慌,挣扎着跪下来:“是微臣失职,还请陛下恕罪。”
容渊抬脚踹开他:“滚开!”
常喜战战兢兢站在乾元殿里:“陛下稍安勿躁,已经派人去找了……”
顾临川的人只说是人被救走,坐马车离开——
可长安城那么多的马车,便是逐一排查,也要费些功夫。
更何况,按他们说的,姜柔安伤成这样,怕是有性命之忧。
容渊坐在御座上,浑身发紧——
他知道这次,姜柔安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出去。
那个女人不是傻子,同样的亏,她绝不会吃第二次。
朱雀门死的小太监,是在乾元殿当差的——
他心里估摸着,总能拼凑出七七八八的真相来。
唯独没想到,顾临川如此大胆!
-
街上一连几天兵荒马乱。
每日都有大批官兵拿着画像上街寻人。
酒楼茶肆亦深受其扰,数日不曾好生营业。
甚至连出殡的逝者,也被开棺验尸。
宫里下的命令,衙门口不敢有半点马虎。
临安公主和韩昭仪,李婕妤从围场回来那日,三辆车驾就因此被塞在路边。
许久没有向前移动。
崔嬷嬷站在车前向远处张望,好一会儿,前去探路的小太监才骑马折返回来,身边还带了常喜。
常喜原本在重点排查一家医馆。
听闻是公主嫔妃的车驾,不敢马虎,当即赶来为其开路。
“常总管”,李润在车里笑盈盈:“能劳动您,是宫里丢了什么要紧的人么?”
常喜嘴严,索性顾左右而言他:“适才挡了婕妤的驾,是奴才的罪过,希望不要误了婕妤回宫。”
宫里的事,李润已经听容沁说了个七七八八,当下卖弄道:“依我说,您若要寻人,也别光去酒楼茶肆,也去各位侯爵贵戚家里瞧瞧。”
“养得起府医的,和姜氏关系近的。”
“比方说,永平侯府,裴家。”
常喜:“为了奴才的差事,劳您费心!”
心里却在想:
万一,当真从裴家把夫人给搜出来,恐怕裴家要彻底完蛋!
就算姜柔安当真在永平侯府,除非容渊下令。
否则他绝对不去!
-
植莲蹲在灶旁,小心翼翼扇着火。
热汤咕噜咕噜响,顶着砂锅盖子,香气也飘了出来。
炖的紫参乌鸡汤,给姜柔安补身子的。
她小心翼翼倒出来一碗,用托盘捧着去客房。
萧擎是朝廷新贵。
他眼下住的宅子,是昔日姜太后赏,坐落于寸土寸金的东四直街。
府邸占地不小,萧擎亦身居高位。
本该装修得堂皇富丽。但萧擎中馈乏人,房子也未曾好好打理,看着甚是潦草。
午后,蛐蛐在草丛中叫个不停。
姜柔安趴在床上,睡得昏沉沉的。
她裸着上身,背部被紧紧包扎起来,伤口仍旧渗着血。
萧擎的府医虽比不上太医,但也给她用了最好的金疮药,人也退烧了。
但,如此重的箭伤,落下病根是难免的。
府医嘱咐:
日后阴雨天,怕她要难过,需得热敷才行。
植莲动作极轻地放下碗,坐到床边,用帕子给她擦汗。
姜柔安睁开眼。
这两天浑浑噩噩,像是死过一次。
“小姐。”
植莲看着她,刚开口,就忍不住落泪:“当日奴婢就不该让你入宫,是奴婢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