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没了动静。
霍砺半天没能出声，连呼吸都停了。
姜虞能想象到他现在的样子。
一个人站在那间昏暗的出租屋里，握着手机。
她心里那股憋了两天的气，在说出这句话后，突然散了一半。
“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虞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气的是你骗我，不是气你是谁。”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进听筒。
“你哪怕跟我说你其实是个外星人，只要你一开始就说，我都认。”
“可你什么都不说，就让我一个人猜，猜你是不是在利用我，猜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电话那头，霍砺的呼吸终于回来了。
又粗又重。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姜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心里刚消下去的火又冒了头。
“霍砺，你要是现在还打算用‘为我好’这三个字来堵我，我立刻就挂电话。”
“不是。”他接得飞快，语速急切，“我想见你。”
姜虞愣住。
“当面说。”霍砺的声音压得很低，“所有事，都告诉你。”
“当面说完了，你要是还生气，想让我滚，我就滚。”
姜虞咬住嘴唇，没吭声。
他小心翼翼地在电话那头问：“行吗？”
姜虞把枕头抱进怀里，脸颊在上面蹭了蹭。
“周日。”
“什么？”
“明天周日我回学校。”姜虞小声说，“你来学校找我。”
电话那头的男人紧绷的呼吸缓和下来。
“好。”
“那你早点睡。”
“嗯。”
姜虞正准备挂电话，霍砺又叫了她一声。
“姜虞。”
“干嘛？”
“别再生气了。”他声音发紧，带着恳求。
姜虞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又酸又软。
“看你表现。”
她丢下这四个字，飞快地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到一边，姜虞重新摔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小光球在她脑子里转了个圈，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
【恭喜宿主，冷战危机已解除。】
“什么危机解除，这叫战略性休战。”姜虞哼了一声。
【根据本系统刚才的情感博弈模型分析，宿主那句“我在乎你是谁吗”的攻击力评级为S+，直接击穿目标人物99.8%的心理防线。】
【目标人物的道歉意愿在三秒内从65%飙升至100%，并触发主动坦白模式。】
“行了行了，别分析了。”姜虞翻了个身。
姜虞没再理它，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刚才的对话。
他说，所有事，都告诉她。
那会是什么事呢？
他真的是霍家那个失踪的大少爷吗？
那他为什么要去当修车工？
还有，他怕她不要他。
想到这句，姜虞的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床上滚了两圈。
周日。
还有一整晚。
怎么这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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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一大早，姜虞难的起早了一回。
衣柜前，她站了好一会儿，昨晚挑好那条白色连衣裙被她拿出来，又被她塞了回去。
最后，她还是换上了白色T恤和牛仔短裙。
下楼时，姜予安已经坐在餐桌边，平板里放着财经新闻。
王妈把刚烤好 的吐司和牛奶端上来。
“大小姐今天气色不错。”
姜虞拉开椅子坐下，心情好，嘴角压都压不住。
“王妈，你今天也特别美。”
王妈一下被她哄笑了。
姜予安从平板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想通了？”
姜虞喝了口牛奶，点了点头。
“嗯，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姜予安没再多问，只把那小碟草莓果酱推到她面前。
“吃完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我顺路。”姜予安的语气不容置喙。
姜虞撇了撇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车开到A大南门时，姜虞刚准备解安全带，姜予安突然开口。
“别太快信他。”
姜虞手上的动作停住。
“也别太快原谅他。”姜予安看着前面，顿了顿，“让他多急几天。”
姜虞转过头，看着姜予安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没忍住笑了。
姜予安抬手，帮她把额前一缕碎发拨开。
“去吧。”
姜虞下了车，回身冲他挥挥手。
黑色迈巴赫很快掉头离开，姜虞站在校门口，慢慢吐出一口气。
手机刚拿出来，她还没来及给霍砺发消息，就先看见了老槐树下那个人。
霍砺。
今天的他换了件黑色T恤，配深色工装裤，腿长肩宽，就那么站着，也很扎眼。
路过的女生，都忍不住多看他好几眼。
可最显眼的，不是他那张帅过头的脸，也不是他那一米八八的身高。
是他手里捧着的一束花。
一束……包装很难评的红玫瑰。
红色包装纸皱巴巴的，绿色丝带被系成一团，花也被挤歪了，几朵玫瑰贴在一起，看着又狼狈又认真。
姜虞看着那束花，又看了看霍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脚步停了下来。
小光球在她脑子里发出惊叹。
【我的天，直男审美暴击。】
姜虞在心里回它：“你闭嘴。”
她这才慢慢走过去。
霍砺也看见了她，原本插在裤兜里的手拿了出来，人站直了些，脸上有点僵。
姜虞走到他面前，视线在那束花上停留了三秒。
“霍师傅。”她憋着笑，“你这花……买的，还是你自己扎的啊？”
霍砺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把花往前递了递，声音有点干。
“买的。”
“哪个花店啊，品味这么特别？”
“路边。”霍砺停了一下，又补了句，“一个老奶奶卖的。”
姜虞这下是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接过那束丑的很认真的玫瑰，抱进怀里。
“行吧，看在你第一次送花的份上，我不嫌弃你。”
霍砺看着她脸上的笑，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光，亮晶晶的，比昨晚电话里听着真实多了。
“姜虞。”
“嗯？”
“找个地方。”
霍砺看着她，喉结滑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剩余寿命6年零57天】